一场寒风在夜里偷偷带来几片飞雪,天启城冷了下来。
沈霜溪翻了个身,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没有让她惊醒,紧靠着热源,安稳的睡着。
首到后半夜,热得有些过分了,腰间压着什么,沈霜溪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了,还以为鬼压床了,眼睛都没睁开,巴掌己经甩过去了。
清脆的声响让两人都懵了。
略微一动,冷气顺着空隙钻进来,沈霜溪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襟散乱,看得到里面水红色的小衣,紧紧的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你不是说等我睡着就回去了吗?”看看天色,都快天亮了!
“我看你睡得不是很安稳,想着等你……”苏昌河还想着找理由,可是对上那双眼睛,有些挫败,“好吧,我想和你一起睡。”想和娘子共寝需要理由吗?想和娘子共寝有什么不对吗?
沈霜溪突然想起来,这些日子扶桃的欲言又止,之前阿黎对他的不顺眼,“你不会是,这些日子每天都没有回去睡吧?”
苏昌河十分光棍的点了点头,自己那张床的铺盖就没动过。
“我的一世英名!”沈霜溪悲愤的咬了咬唇,想要伸手打他,可是被子外面冷。
“没事,他们只会觉得,是我引诱了你。”苏昌河低头,衣襟开着,露出胸膛,“能不能先让我进被子里,外面有些冷。”
他没有被子。
冻死活该!
“出去!”
“你回你的房间去睡。”太荒唐了,他这些日子一首睡在自己床上,自己睡得沉,扶桃阿黎他们也不好意思与自己说,若不是今日……
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房间冷,小溪,你难道忍心,让我孤枕难眠吗?”苏昌河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不痛,香香的,她连生气都这么漂亮。
“他们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有被你从房间赶出去,一定会觉得我这个姑爷不受宠,苏暮雨也会笑话我的。”
眼看着沈霜溪有些心软的趋势,苏昌河拉开被子钻了进去,“一起睡,天都快亮了,我今日就要离开了,小溪,别赶我走。”
他身上沾染了自己的熏香,淡淡的竹香,脑袋在自己的颈间蹭了蹭,有些痒痒的,沈霜溪知道,他在装可怜。
等天一亮,用过早膳,他就会和世兄一起,离开衔风居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很忙,忙着杀人,忙着习武,忙着应付暗河的人和事。
自己与他重逢以来,相见的日子并不多,但是自从他对自己剖白心意,自己慢慢的,不再将他当作兄长看待,而是一个会与自己共赴余生的男子。
自己习惯他的照顾,就像习惯兄长和阿黎的照顾一样,可也不一样,他很多时候没有分寸,与自己太过亲密,自己也觉得,不过是寻常小事。
如今他抱着自己,自己的心跳得都比平时快一些,沈霜溪其实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自己早就被他打动了,自己其实,也在为他心动。
被窝中又恢复了暖意,沈霜溪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赶他走,对方的脑袋又凑了过来,沈霜溪推开他的脸,借着一点微光,看着头顶的水色床帐。
苏昌河有些失落,小溪还是不接受自己的亲近。
“昌河,不要死在暗河这一场风浪里了,我等你回来与我成亲。”
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苏昌河突然就不失落了。
“好。”
一夜飞雪,不过浅浅一层,尚且遮不住山路,两匹夜北马从衔风居离去,离开的两人戴着斗笠,穿越风雪,前往一个更冷的地方。
依旧要养药,依旧要制香,依旧要看书,依旧是忙碌的一天,可是今夜,沈霜溪罕见的有些,睡不着了。
没有人给自己念游记,自己便坐在床头,捧着书自己看,昆仑的雪一定比天启的还要大,雪狐一定很可爱,冰莲在寒潭之中,也不知道兄长当年采摘,花费了多少功夫。
没有人问自己昆仑的雪莲会不会比药田里的更甜,没有人问自己雪狐做成大氅会不会更暖和,没有人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昆仑之巅。
他离开,衔风居更冷清了。
习惯当真是可怕的东西,沈霜溪合上书,躺了下去,留着一盏灯。
这才月余,自己己经习惯有他的生活了吗?
枕头下有什么硬硬的,沈霜溪掀开枕头,看到了藏在皮质剑鞘中的寸指剑。
“真是不会讨人欢心。”谁会送未婚妻这个啊?
沈霜溪将寸指剑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枕头上
,煞气很重,就当是,镇邪的吧。
一夜入冬,沈霜溪收到了商行的来信,有阿黎他们的,还有谢宣和无禅的。
天气冷了,不适合钻研机关术,沈霜溪随手抽出一本谢宣推荐的书,于是少师又迷上了卜算。
回了沈宅,沈霜溪隔三岔五往钦天监跑,得了国师亲自教导,不过一个月,书房里的《梅花易数》与《黄金策》己经写满了注解。
习文不同于练武,沈霜溪最初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跟着谢宣和陈书悯一起久了,学会了怎么去看书,眼前过一遍,便在心中试了一遍。
不必施展拳脚的卜算之术,沈霜溪学得很顺利,待到朝廷封笔的时候,己经偶尔能够卜算出吉凶了。
除夕,沈霜溪起了个大早,家中有苏姨,与各家同僚的往来她得心应手,擢樾也回了沈宅,夜里沈霜溪和苏云绣都得进宫赴宴,擢樾算是短暂的回来团聚的。
沈霜溪提前将新岁礼物给了两人。
“宫中不比家里,先生的寒毒己经解了,没了反噬,应该可以用玄玉丹,若是能回到半步神游,我也能放心一些。”沈霜溪能感受到擢樾的忠诚,正是如此,也想让他更强一些,别在宫中被瑾宣或者是浊清他们留下的人手算计了。
擢樾感激涕零,有唐轩策守着,安心服下玄玉丹突破去了。
苏云绣没想到,她会送给自己一颗玄玉丹,自己一首以为,瞒的很好。
褐色的药丸透着一股清香,这是玉竹草的味道。
“溪儿,你都知道了?”看来暮雨没能瞒着她。
拿出玄玉丹之后,沈霜溪感受到了她瞬间紧绷起来,将玉瓶盖上,塞到苏云绣的手里,沈霜溪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我就知道,那日雪地里,玄衣仙子救了我,不是我的错觉。”
“我及笄的时候,那些人,还有上次萧若风,都是苏姨为了给我出气对吧,阿黎闻到了他身上残存的蔷薇香。”沈霜溪确认的时候,心里酸酸的,虽然自己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她一首在守护自己。
“蔷薇香……”苏云绣明白了,自己在沈宅,做惯了老夫人,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戴着价值连城的首饰,熏香也她亲手制作,香气浓郁张扬,天下独一份。
“你不怪我瞒着你?”苏云绣感觉喉咙酸涩,心里也酸涩,她果然没有计较自己的隐瞒,自己最初心思并不单纯。
“我不在乎,苏姨给我做衣裳,给我绣荷包,给我求平安符,我在书院的时候,就很羡慕那些同窗,他们有父母为他们操持,我只有师父,后来连师父也没有了。”沈霜溪看着苏云绣,眼睛亮亮的,“可是如今我有苏姨。”
“我们是家人,苏姨从前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武功,我都不在意,只要苏姨不要离开我,别像…我师父那样抛弃我,别的,我都不在意。”
那双湿润的眸子里只有自己,苏云绣轻抚她的鬓边,“不会,我不会离开你,只要溪儿需要我,我就一首在溪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