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初见,你买凶杀人,斩尽杀绝,霸刀山庄鸡犬不留,就连三岁稚子也被砍下了头颅。”慕明策那时候真的觉得,她很适合暗河,心狠手辣,懂得斩草除根,时至今日,自己依旧觉得她很适合暗河,“就连今日,也是少师大人在以权谋私。”
“为了你的心上人,”罔顾一些死在暗河手中的人命,“少师权倾天下,富甲一方,做官做到这个份上,靠的也是遵纪守法吗?”
问题很尖锐,也很冒昧。
但是他没有说错,沈霜溪也没觉得冒犯,拿起有些凉了的茶盏,“做官做到我这个份上,规矩自然是我说了算,我说这杯中是酒,它就是酒。”
“大家长说得不错,招安暗河,的确是我以权谋私,没有暗河,我一样是北离的少师,半数江湖势力等着我的灵药,我的兄长和弟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陛下信任我,如果我只是想要昌河,根本犯不着和他玩什么救风尘的把戏。”
沈霜溪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合理利用资源,一点好处,是自己应得的。
“暗河这些年接的单子,有些是替天行道,有些却是有违天理,暗河上下,有谁手上没有沾染着无辜的鲜血?”
“你们杀人,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是在作恶,如果不能够招安暗河,等着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大家长应该庆幸,先遇见的是我这样愿意给你们机会的掌权者,若是其他人,利用完再杀,一个杀手组织罢了,没有暗河还有天泉山庄风雨楼。”
沈霜溪不知道他在清高什么,又或者说,一时间不能够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从杀人的刽子手,变成保护北离的守护者,听起来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其实如果不是苏暮雨说,你对他和昌河有恩,他不能放弃你,不愿意看着暗河家人去死,我也不会自讨麻烦。”
“让他们两个假死脱身,可比招安暗河要容易得多。”沈霜溪点了点茶案上的北离律法,“一群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作为大家长,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暗河的未来吗?”
“这本书,大家长最好还是看看,毕竟青云台不会只有你一个供奉,北离第一供奉是神游玄境,他背后是陛下和我,唐二老爷与你是旧相识,他有唐门背书,望城山的道士就不说了,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可是大家长你和暗河,实在是不好说谁拖累谁多一点。”
沈霜溪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像是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一样,“昌河暮雨与大家长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所做的一切,自然是都是盼着大家长好,我与昌河的感情,本就不被人看好,暗河作为昌河的娘家,我也希望大家长能够在青云台站稳脚跟,毕竟在外人看来,你们同出暗河,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慕明策开始听她说,有些生气,她和那些人一样,高高在上,看不上暗河,可是不得不承认,那些贵族,就是有一些特权,当然,也包括她,很多时候,规矩并不能约束他们。
同样,也不能约束暗河的杀手,如果自己想要暗河一首存在黑暗之中的话。
至于后面的那些话,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掌权者的手段,她用得很熟练,也让人无法拒绝,如果不是苏昌河入了她的眼,不是苏暮雨放不下一些人,暗河的确没有这样好的机会。
毕竟,他们如今在做的事,很难。
不过她透露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比如,北离有一位神游玄境的供奉,这件事,暗河不知情。
“希望少师,是真心招安暗河。”慕明策的手摁在北离律法上,眉目间越发阴沉,“我也会,认真拜读。”
“大家长有数就好。”沈霜溪满意了。
九霄城这一场,不需要自己时刻盯着,或者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沈静舟带着沈霜溪回了商行,外面的事情他去盯着,顺手带上了王一行和赵玉真,沈霜溪就自己看看书。
国师靠在太师椅上,喝着药茶,感受着自己这段日子身体越来越好了,有些事就当作看不见,反正她没有瞒着自己的意思,毕竟就连入夜之后,那个送葬师来找她,这种事她也没有避着人的意思。
齐天尘自觉知道了她不少的秘密,也算半个自己人了,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如今天塌下来,有掌香监顶着。
一股清香从错金祥云香炉中散出,齐天尘闻了闻,看到她不耐烦的翻书,“少师有心事啊?”
“这书中提到了天运者,每个时代都会有那么几个大气运者,天武帝,诗剑仙,李先生,莫衣,”沈霜溪烦躁的放下书,这书是莫衣给的,“他们这样的人,就不会遭受天谴,对吗?”
“天谴
的事儿,不是过去了吗?”齐天尘不想谈这个,自己心中还是很敬畏的,真的是,她有心事就有心事,自己管她做什么!就多余问一句!
“国师想不想看看第二次天命世界之中,我的经历?”闲着也是闲着,这天谴总要弄明白吧。
“可以吗?”齐天尘记得她说过,见到了自己和师父,自己还是有些思念师父的。
沈霜溪坐首身子,眼中金光流转,将国师的神念带入一段记忆之中,酒楼遇见,天罚降临,师父给她丢到大街上,然后李长生救了她,她托付自己一些事,再次引发天谴……
不好!齐天尘不敢再看下去了。
天命世界中,沈霜溪召唤莫衣出现,记忆戛然而止,沈霜溪惊讶的看着国师,他竟然能够中断他心通!
也对,他一个半步神游的道士,神念强大,岂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你怎能泄露天机!”齐天尘急得站起来,来回踱步,“你还妄图带莫衣与他妹妹来到这里,如此胆大妄为,你不遭天谴谁遭天谴啊!”
“果然如此。”沈霜溪捏了捏腰间的荷包,“我的东西就可以带过去,金银药丸,都可以在那边用,那里的东西我也能带回来,但是那里的人我却不能带回来,一些未知的事情也不能透露,第一次是明德二十一年,寒衣和我说心月姐姐和雷兄死了,我问缘由,便被强行送回来了。”
“第二次是我和小齐道长泄露了太和九年的事情,所以有天罚,但是天谴没有伤害其他人,甚至大多数百姓都像是看不到一样,清风道长也不敢阻拦天谴,而李长生轻易就抵挡了天谴,天谴也不伤害莫衣。”
沈霜溪有些羡慕,“他们就是这书中所说的天运者吧,不知我哥哥还有阿黎将来突破至神游玄境,是否也能够抵御天谴。”若是可以,那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命果还可以继续用改命之术得到的气运蕴养。
若是不能,自己就老实点,不打改命之术和天命世界的主意了。
齐天尘气呼呼的一甩拂尘,“少师在我们这里,不也是大气运者吗!也不想想,就你做的那些事,要不是上天垂爱,早就遭天谴了。”逆天改命什么的,她一点儿反噬都没有!她还要怎么样!
“还有,在天命世界,少师和老道太熟稔了些!老道在那个年纪,和王一行那小子一样,盼望着有个漂亮姑娘垂青,能够娶妻生子……”齐天尘埋怨的看了眼沈霜溪,“希望那个年轻的老道不要被少师乱了道心才好!”
“……”沈霜溪险些一口茶呛死自己,自己做什么了?“你失心疯了?”
齐天尘干笑,摇了摇头,“那会儿老道也才及冠,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我做北离的国师,也是因为,年少慕艾,后来借助国运修炼,明悟己心,不过提到情爱,少师会着急害羞,这样看起来,才像个正常姑娘家。”
只是看到天命世界的年轻自己,想到了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