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竟然会看这种东西?”
车厢里很安静,沈霜溪在看书,国师在假寐,沈静舟在煮茶,慕明策也在看书,车辕上两个小道士在驾车,只有慕词陵,只是坐着都像是有钉子在扎他。
不敢打扰沈霜溪,因为沈静舟很强,自己打不过,至于车厢里另一个老头,他上来就用道法困住自己,惹不起。
凑到慕明策边上,看清楚了他在看什么东西,慕词陵笑了,谁家杀手看律法啊?装货。
“哦?你对这本书,有什么意见?”慕明策觉得北离的律法很有人情味,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抄家灭族的重罚。
一句话,沈霜溪沈静舟齐天尘三个朝廷命官就这么盯着他,慕词陵后脖子一凉,“没有…挺好的。”
沈霜溪看到慕明策上扬的嘴角,觉得好笑,“不错,只是疯,不是傻。”到底是一家人,坑起自己人来最有意思了。
“我很清醒。”慕词陵咬牙,这个沈少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解决我走火入魔的问题之后,你会放我离开吗?”
沈霜溪在看书,头也不抬,给出冰冷的回答,“不会。”
“为什么?”慕词陵其实很早之前就见过沈霜溪,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见鬼的少师,身边也没有沈静舟这样厉害的高手。
但是她很有钱,随手拿出五十万两,请暗河为她杀人。
“你很厉害,放了可惜。”沈霜溪翻了一页。
“哈哈哈…你想要招安我?我可不是慕明策这种贪慕权势的人,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这些东西都无法打动我。”慕词陵笑声充斥在整个车厢,“我是不可能,做朝廷的走狗的。”
慕明策懒得和他计较,自己难道看起来就是贪慕权势的人吗?他不会真以为还有得选吧?
沈霜溪合上书,认真的看着慕词陵,“你不开心。”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慕词陵靠在车厢,“我什么都不想要,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所以你不开心?”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慕词陵却知道她在问什么,“你很开心?你为什么开心?”
“因为愚昧。”慕词陵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你病了。”沈霜溪盯着慕词陵的眼睛,没有对他用他心通,只是靠着感知,“是心病。”
“也是心魔。”
沈霜溪给他倒了一杯茶,雪莲的清香落在众人鼻间,“我该怎么帮你呢?慕词陵。”
“你为什么要帮我?”慕词陵接过茶杯,好东西,不喝白不喝,喝了还能够压制体内的毒,“再来一杯。”
沈霜溪给他又倒了一杯,“你很厉害,死了可惜。”这种高手,丢到战场上能够让北离少死很多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慕词陵被逗笑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死?”
“因为你病了。”沈霜溪觉得他肯定对他自己的情况有一些误解,走火入魔是小事,喝上半年观音泪,摘些净树茶喝喝就好了。
“我说了,我没病。”慕词陵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整个车厢都突然冷了下来。
齐天尘放下茶杯,那股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是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慕词陵悲愤开口,可恶啊!惹不起行了吧!
不只是走火入魔,他生了魔心,“你现在的状态,和我当年从霸刀山庄回来的时候很像。”
“漠视人命。”
“包括自己的命。”
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入魔的人真的这样明显,所以当年忘忧师父只是一见面,就看懂了,想要渡自己一程。
他方才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因为没有意义。
“瞎说。”慕词陵眼中带着嘲讽,“我当然没有漠视自己的命,所有人都可以去死,我慕词陵,要活着。”为自己自己活着。
“人活一世,总有些愿景的,那么,你的心愿是什么?”沈霜溪不希望他一首做个疯子,这种人,不好掌控。
“没有,”慕词陵想说什么狗屁心愿,“我想活着,算不算?”
“当然算,可就算是活着,也有不同的活法,你这么厉害,只要站在正确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
“你就是这样忽悠了慕明策?”慕词陵咬咬牙,听着心烦,“我说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只要我活着,便有自己的价值,不需要靠什么高官厚禄来证明。”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魔心,己经好很多了,”沈霜溪觉得招安慕词陵这种活儿,或许还是萧若风来做比较
合适,他巧舌如簧,指不定能够拿下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换作是昨日,你应该己经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去死了。”
慕词陵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是说,我应该当着你这个剑仙哥哥和国师的面,对你动手?”
“昨日见面,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沈霜溪以为,他有这样的胆量。
“可我碰都没有碰到你!”还被国师困了一晚上!早上苏喆和他女儿还来看了自己的笑话!
“这是雪莲丹,吃上三五颗,你的毒就能解了。”沈霜溪从马车暗格中拿出一个玉瓶,推到慕词陵面前。
“你真的,要帮我?”可是,为什么?只是一时心软?还是说,她真是个圣人?
慕明策看着手中的律法,淡定出声,“因为在你被沈公子带回来的时候,在少师看来,你己经是她的人了。”
“在她耐心耗尽之后,你还不能为她所用,她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但是现在,她在招揽你,所以,你的命在她看来,也是她的。”慕明策见过不少贪婪的人,只有沈霜溪,贪得这么光明正大。
“南决那次,你虽然没去,但是一定听慕子蛰他们说过,发生了什么。”暗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慕明策不希望一些人太损了,影响自己。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吗?”慕词陵问沈霜溪,“如果我不能为你所用,你就会杀了我?”
“不完全对,我这人很大方的,你可以不为我所用,但是只要你有价值,并且能够展现你的价值,我就舍不得让你去死。”这才第二天,沈霜溪很有耐心,毕竟当年对擢樾苏姨钟飞盏他们,几年下来都是有耐心的。
“不过,如果你冥顽不灵,”沈霜溪顿了顿,“你是个疯子,疯子随时会做一些不可控的错事,为了避免你做出伤害北离子民的事情,我会送你去见佛祖。”
“哈哈哈哈哈……难怪你,会喜欢苏昌河那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原来你们,本就是一样的人。”慕词陵被她那毫不遮掩的话说得一愣,又笑了起来。
“不,还是不一样的,少师算计人,还要做出一副施恩的模样,你们当官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觉得是幸得垂怜,慕词陵想着,如果不是旁边坐了两个自己不能对付的高手,一定会在小本子上写上她的名字,沈霜溪…沈霜溪…一听就是个很美的名字。
和她这个人一样美。
可是,她一点也不好杀。
因为杀她之前,不可避免的要对上另一个人。
沈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