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很多北离的官员吗？那些官员不好，所以是北离的官场让你失望了吗？”沈霜溪问问题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中只能看到真诚。
慕词陵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慕明策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自幼沉迷习武，没怎么出过慕家，他杀过不少人，大多数，是慕家的人。”
“一年前被人发现练习阎魔掌走火入魔，慕子蛰请来谢霸和苏烬灰，三人合力才将他封入死灭棺，交由提魂殿看管。少师应该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北离官员。”
慕词陵阴恻恻的看着慕明策，“你这么快就适应走狗的身份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讨好她？”要他废话？
“他不是走狗，”沈霜溪很少见到这么没有素质的人，“他是北离的守护者，同出暗河，你给暗河添了不少乱子，但是他，正在为了暗河能够拥有光明的未来而付出。”
“慕词陵，你没资格这么说他。”沈霜溪对待自己人和外人是两个态度，尤其是，慕明策很识时务，还有恩于昌河暮雨，而慕词陵，有些油盐不进。
这种维护，对于慕明策而言，很新鲜，在暗河之中，哪怕同出一家，也随时会对家人拔刀，不得不承认，沈霜溪的维护，慕明策很是受用。
慕词陵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暗河与朝廷的交易，自己不清楚，但是让慕明策放弃大家长之位，拿着剑守护北离，这怎么听，都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
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沉默许久，久到沈霜溪以为慕词陵还在生闷气，才听到他开口问慕明策，“值得吗？”
放弃大家长的位置，去做朝廷的…鹰犬，就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这样，值得吗？
“我年轻的时候，想过要改变暗河的未来，那时候手握眠龙剑，三家无人是我的对手，我生出妄想，带领暗河过上安宁的生活，不用杀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慕明策那时候觉得，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做成。
“我暗中建设了家园，那里是一方净土，藏着一些不愿做杀手的家人，可是，把人藏起来，依旧不能够让他们光明正大的行走世间，我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生在暗河，所以生来就是要做杀手的，这是我们的命，我是否应该认命？”
慕明策那时候也是真的很迷茫，他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能够相互扶持，他的傀早就有了二心，想要假死脱身去找他的妻儿，他的好兄弟身中剧毒，骨头都化软了，如果不是这次白鹤淮收了银子愿意给阿克治疗，他余生都将首不起腰来。
“五年前我在鬼哭渊见到了两个少年，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鬼哭渊，不过是两个初入自在地境的无名者，却有着对抗暗河规矩的勇气，他们都不认命，我，自然更不能认命了。”慕明策那时候没想过，这两个少年会给暗河带来一条生路。
“你的不认命，就是带着暗河，接受朝廷的招安？”慕词陵不懂，“做江湖的杀人刀，和做朝廷的杀人刀，有什么区别？”
“暗河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清理一些旁人不能够光明正大出手的存在，所以，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到了天启，暗河将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倨傲富有的一群人，他们大多数生来就是贵族，拥有着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慕明策也很担心，苏昌河苏暮雨这两个小子都在努力，自己当然也要做些什么。
至少，让一些人看到自己的态度。
“而我们这群只会杀人的杀手，在他们看来，连人都算不上，暗河要在天启站稳脚跟，不再做杀人刀，很难。”慕明策闭上眼，“天启，才是真正的战场。”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继续躺回死灭棺，反正你不是也一首觉得，暗河的存在，没有意义。”慕明策对于这个族弟有些了解，但是不多，毕竟成为大家长之后，除了傀，无人同行。
看他这德行，去了天启捅出篓子，还得算在暗河头上，甚至算在自己头上。
“飞蛾扑火。”慕词陵冷笑，“暗河的存在，本就没有意义，我们大多数人，会吃饭就开始学着怎么杀人，我们是人吗？我们只不过是一把刀一柄剑一份毒药，就算被招安，暗河依旧，没有意义。”
慕明策捏紧了手中的书，他说的，何尝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
“所以这次去天启，慕先生和暗河要做的就是，如何让暗河往后做的事有意义。”沈霜溪当然不会让昌河继续做一把见不得光的杀人刀，“暗河背后，一首是由影宗所控，三官出自影宗的苏慕谢三家，这些年影宗三家大多数子弟都入了禁军，极少部分能够崭露头角，成为金吾卫或者入朝为官，还有一些没有习
武天赋的，打理着影宗的产业，他们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嫁娶成家。”
“影宗的苏慕谢三家，与暗河的三家是同宗，从一开始，暗河这一脉，就是被牺牲的存在。”沈霜溪当然知道，这对于暗河而言不公平，可是暗河这把刀，真的很好用，谁用谁知道。
自己不过是趁着陛下还没有接触到这把刀，借着易卜那点不愿暴露底牌小心思，才谋算来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对上影宗，脱离影宗的机会。
如果陛下也用过暗河这把刀，就不会想要招安暗河，将这把刀放在明面上了。毕竟留在暗处，用起来不脏手，更能够彰显他是个明君，就像先帝一样。
骤然得知暗河存在的真相，慕词陵红了眼，“所以，这条路，是，影宗为我们选的。”
“所以，我们从出生，从来到暗河，就是要为他们手中利刃，替他们做事的！”
“所以，暗河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只是，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
慕词陵的气息变得狂躁，双目泛红，沈霜溪没想到，他会因为真相入魔，般若心钟出现在他周身，梵音袅袅，沈静舟点燃一支清心香，随时准备打晕慕词陵。
可是他没有发狂，只是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原来这条河，从来都是用来困住河中鱼虾蟹的，真正的大鱼，生活在龙宫之中，根本不会沾染半点脏污。
“他不会疯了吧？”王一行驾车都有些不利索了，回头看了两眼。
齐天尘看清了，“不会。”
“他应该，想通了。”少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三言两语毁人道心，如今看来，先帝在时，她真的很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