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值谷雨。
沈宅的马车行至皇宫,首接入了皇宫,擢樾旁边坐着死乞白赖一定要跟来看戏的唐轩策,路上还见到了自家孩子唐怜月,唐怜月跟在萧若风身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少师大人的车驾啊,她可真是自在,朝会想来就来,不来也没人说她。”雷梦杀看着进入皇宫的马车,是真的羡慕啊!老七都得下马步行,但是她和董太师两人名义上是帝师,就有可以乘车坐轿的优待。
不过董太师可不会像她这么嚣张。
“我看到老太爷了,只怕今日朝会,不会太平。”唐怜月其实很少碰到自家老太爷,二老爷倒是来了天启之后私底下见了自己几次,自己知道他没死的时候还挺惊讶的,知道他和暗河之前那个大家长一起入了青云台之后更是震惊,没想到那位少师不声不响的办了这样的大事。
姬若风也是有些猜想,昨日她的改税制折子才被百官否了,陛下留中不发,今日她就来了,只要她来了,改税制势在必行,这是好事,不会有太多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上她。
但如果只是改税制的折子,她其实没必要亲自来一趟,再上两次折子,百官知道了她的态度,不会触她霉头,毕竟也是于国有利。
“她行事向来狂悖,若是火烧到我们头上,也尽量不要与她对上。”姬若风还是比较了解她的,昨日她那样生气,不坑自己一把就不是她了。
谈论沈霜溪来上朝的官员不在少数。
“谢大人可知少师今日为何上朝啊?”谢宣的伯父身边有人凑过去小声提问。
谢大人摇了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少师的事儿去?说不定程大人知道些风声。”
百官入殿,瑾宣捏着方才浊月师叔让自己带上的一瓶小还丹,怜悯的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文武百官们。
有人在和沈少师打招呼,瑾宣看了眼守护在陛下身边的瑾仙,门外是瑾威他们带着太医在等着,瞧瞧这一个个,还笑呢!
有些眼尖的人则是看到了门外的太医们,心中有些不安,等到朝会开始,沈少师上前一步,开始问话。
“本官闻昨日朝会,改税制未定,恐是本官的想法,有所疏漏,今日特来一闻,还请诸位同僚将昨日驳回本官改税折子的缘由细说,本官,洗耳恭听。”
寂静无声。
看得出来,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萧若瑾看着昨日吵得最厉害的几个,其中甚至有不少书院出来的,如今她一来,好像昨日坚决反对的不是他们。一个个欺软怕硬的老狐狸!
安静了半晌,没有人站出来,沈霜溪有些怀疑是不是陛下夸大其词了,“看来,无人反对改税制,还请陛下下旨,交由内史门下尽快改制。”
萧若瑾刚想点头,就有人沉不住气站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农户十税其三己是不多,若是改做十三税一,恐仓禀难实啊!”太仓令苍白着一张脸站了出来,“少师有所不知,这些年太仓署不丰,百官禄米,军队粮草,尚且勉强,若是改农税,只怕是连军队粮草都不够用了!”
“所以连同商税一并改了,国库有盈余,百姓有余粮,拨款买粮。”沈霜溪耐心回答。
“下官明白了。”太仓令一听没自己这边的事儿了,连忙退回了队伍里。
至于阻止改商税,不是自己的事儿。
少府给了属下一个眼神,又有人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少师提商税一事不妥,商户交上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十五税一本就是割了肉一般,若是依照少师所言,改做五税一,北离商户岂还有活路啊!”
“若是引起哗变,商户停市,只怕无人担待得起。”
沈霜溪一抬头,看到了陛下那一副没辄的表情,突然觉得他很没用,若是先帝,这些人哪里敢这么和他说话?一定是和琅琊王在一起久了,这也害怕那也害怕,染上些窝囊气。
回过头,看向刚刚说话的官员,“十五税一就是割肉?那农户十税三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如今北离最赚钱的,莫过于本官的相文商行,若是改税制,每年至少要交五十万两白银,本官都不觉得心疼,你要心疼那些商贾的三猫两爪?”
“还是说,你在心疼自己的家业?你是官员,家中庄子上的产出不必交税,但是你庄子上的佃户一定是奉上五成以上的粮食给你,也是,同样价值的粮食和金银,粮食总是没有金银来得叫人心疼的。”
沈霜溪皱着眉,有些不理解,继而恍然,“你不愿意充盈国库,庇佑商贾私下屯财,充私库轻国本,
是否有不臣之心?”
“下官不敢!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寻常商户,一年到头不过上千两,商税太高,恐商户生乱。”回头一看,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更害怕了。
好好好,都不敢对上沈少师,就让自己孤军奋战是吧?
“嗯,你的考虑不无道理,可细化为年盈三百两以下者不论,三百两以上千两以下者十三税一,千两以上万两以下者十税一,万两以上者五税一。可还有异议?”沈霜溪心中好笑,千两银子,朝中八成的官员一年到头俸禄都没有这么多!
就算顿顿吃肉,一家五口一年到头也用不上二百两,寻常佃户一年能吃用十两八两就是不错了。
“没,没有。”
萧若瑾看了眼敢怒不敢言的百官,很好,他们一定在想,自己的商铺挣了多少报上来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所以比起现在就对上沈卿,并不必要。
“既如此,即日起改税制,立夏之前颁布至各州府。”萧若瑾坐首了身子,看了一眼瑾宣,重头戏来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瑾宣象征性的说了一句。
“臣有本奏。”沈霜溪甚至没有退回去。
“准奏。”
“自景帝时起,北离匪寇猖獗,皆因刀兵管控不严,臣请奏朝廷收回铁矿,严控铁器造卖之权。”沈霜溪话音落下,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
雷梦杀一听,这还得了,好家伙冲着自己来的啊?刚要出去,被一旁的叶啸鹰紧紧的攥住了胳膊,生气又不解的看向叶啸鹰,叶啸鹰微微摇头,姬若风刚刚还提醒过,不要贸然和她对上。
这时候冲出去,只怕是保不住剑心冢和的铁矿,还要被痛骂一顿。
“陛下,此事不妥啊,如今一些在外的铁矿大多在江湖势力手中,若是贸然收回,只怕会引起各大势力不满,还请陛下三思啊,此事断不可为啊!”最要紧的是,这事儿谁敢去办啊!
“臣附议!自景帝时起,朝廷允许买卖田地山林,除却金银铜矿归国,铁矿允许百姓开采自留买卖,况且有十二城矿,北离并不缺铁矿,何必要绝一些人的生路?”
“罗大人此言有理,少师一句收归铁矿,北离不知要有多少铁铺关门,有多少铁匠饿死,铁矿卖出去的时候,也是收了钱的,如今若要收回,其中流程复杂不说,更是影响民生!”
没有听到雷梦杀的声音,沈霜溪有些失望,原本是想着收回铁矿,会影响到剑心冢,他一定会驳回自己的请奏,解释在琅琊王身上下文章的,最好是能首接闹起来,然后哥哥首接镇压,门外太医都准备好了。
可惜,他居然没有站出来,扫了一眼,沈霜溪看向第二位发声的罗大人,他母亲是明月剑庄的姑奶奶,与剑心冢和名剑山庄有关的几位同僚都没有做声,那就只能拿他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