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人。”
沈霜溪侧过身子，眼中满是谴责，“去年长庚山的匪首，手持一柄玄铁重剑，劫掠来往商队路人，长庚山脚的乱葬岗都堆成山了，此事罗大人可还有印象？”
罗信心道不好。
“那玄铁重剑名曰万山，正是罗大人的舅父，如今明月剑庄的庄主所铸，据说品质在云天之上，差一步便是仙宫品。”
“如果，铁矿在一些人手中，化作神兵利器，最终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刀剑指向我北离的百姓，罗大人觉得，此事，是好是坏？”
很久之前沈霜溪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时自己还在江南，姬若风进入自己的家中，如入无人之境，之后来了天启，见到不讲规矩的江湖人就更多了，李长生，前任五大监。
他们武功高强，所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北离武运昌盛，是好事，可是有些人，借着这份力量行不法之事呢？那么为他们提供刀剑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就成了帮凶。”
“近百年来，死在江湖人手中的北离子民，比死在战场上的将士还要多，那些土匪流寇，他们手中的刀剑匕首是哪里来的？一些小有名气的，甚至敢光明正大去剑心冢去名剑山庄去明月剑庄千铁城求一把称手的武器！”
沈霜溪看向被叶啸鹰紧紧握住胳膊的雷梦杀，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他们手握利刃，向北离子民挥刀，而镇守西方的将士们，从入伍到死去，都不见得能换上一把新的刀枪剑戟。”
“罗大人知不知道，多少士兵的刀早就卷了刃，一次次磨刀，刀越来越薄，对上北蛮的铁骑，随时就折了！”罗信当然不会知道，他又不是武将，但是率兵抵抗过北蛮的雷梦杀怎么会不知道呢？
罗信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余光瞥见高台之上的陛下，以及陛下身边的前任掌香监，如今的青云台供奉，他们都很支持少师，而少师也的确是，站在大义那一边。
“本官只是认为，铁矿最终的归属，应该是守护北离，铁本就是国之重器，有些人管理不好铁矿，拿在手里也是祸患，况且，本官又不是一张嘴就白要各家祖上真金白银买回去的矿山，也没说往后完全不许制造经营，更没想断了谁的活路，如今提出朝廷收回铁矿，不是正在和诸位同僚商量吗？”
“矿山收回，依旧可以由各家开采，只是每年定下合理的数额，三五千斤差不多了，毕竟……”沈霜溪轻笑，“若是每年耗铁太多，本官胆小，唯恐有人私铸兵甲，意图谋逆。”
叶啸鹰手上一松，是雷梦杀退了半步，他好像失了力气。
萧若风看了看沈霜溪，她似乎有些遗憾雷二没有做出头鸟，而皇兄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沈霜溪说完改税制，他就改，沈霜溪说完收回铁矿，他也支持。放在从前，皇兄一定会担心此举容易得罪一些势力，从而为难甚至退步。
“不知，收回铁矿之后，原铁矿持有者，少师准备如何安排？”
站出来提问的是名剑山庄出身的，姓魏，在自家堂妹那里了解了这位沈少师更多的事情，她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今日琅琊王和雷将军都没有站出来反驳，千铁城的铁矿本就一首和朝廷合作，只凭自己和明月剑庄的人，想要守住各家的铁矿，怕是不太能行。
沈霜溪就很欣赏他这样的人，识时务。
“铁矿收回，补偿给各家对应的田地或者等价值的金银，这第一条，十年内各家依旧可以去开采铁矿，每年不超过千斤，超出的部分按照市价的九成算，第二条，各家铁耗需清楚记录在案，本官要从今往后的每一柄剑，每一把刀都记录在册，卖给了谁送给了谁，往后死在这刀剑下的冤魂，也好知道，到了底下该如何申冤。”
“至于以前的，暂且不论，北离的武者很多，这些武者有九成都在江湖上，只有不足一成的武者，愿意去军中，北离的江湖，一首是一笔糊涂账，这笔糊涂账在下一个天下第一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他们，你们，都还有机会。”沈静舟如今展现出来的境界是大逍遥，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他己经是神游玄境，以及，部分人还以为他是半步神游。
肃清北离江湖，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手中无人可用，赵玉真还年幼，故而如今还不是时候。
“铁矿是必定要收回的，至于能得到什么补偿，此事由掌册监与掌剑监与各家再议。”沈霜溪顿了顿，“本官很庆幸，我北离的官员，都还算拎得清。”
所以今日，门外的太医，还有自己提前上擢樾给瑾宣备着的小还丹，都用不上。
朝会既散，沈霜溪被留在泰安殿，美
美的和明德帝一起享用了早膳后，萧若瑾让沈霜溪自己拟旨，两封旨意被瑾玉和瑾威分别带走。
一杯茶被萧若瑾推到自己面前，沈霜溪不由得笑了，难怪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待叶羽将军和镇西侯的吗？
“你还笑得出来，若不是暗河……孤都担心明日就有人来杀你。”萧若瑾可太了解那群老东西了。
“怕什么，不怕他们动手，我只怕他们不动手，无论是哪一家，百年来的财富累积都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刺杀朝廷命官，判个满门抄斩，正好充盈国库。”说到这儿，沈霜溪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只可惜，今日早朝居然没人闹起来，我本想着，雷二不可能眼看着剑心冢的铁矿被收回的。”
“他那个人，畏妻如虎，青龙使…我与她私交不错，寒衣更是在我门下三年，若是他动手，让哥哥镇压，私下我再去请罪就是，至少明面上，他的身份，很适合杀鸡儆猴。”
萧若瑾叹气，每次看她这样算计人，自己都有些害怕，还好她是北离的官，是自己的少师，这样缺德的家伙，要是隔壁南决的，自己真的是睡觉都不敢闭上眼。
“你不上朝的时候，朝会和先帝那会儿一样，该吵还是吵，甚至吵急眼了管他文官武将，抡起拳头就上了，他们怕你，”萧若瑾也觉得好笑，“或许不仅仅是怕你，孤想，比起少师这样温和的人，还是逍遥剑仙比较可怕。”
毕竟沈黎这个小家伙，急了连他同门的师兄都打，甚至他书院的师叔也没放过，幼时跟随沈静舟去剿灭西南道几处匪患，少有威名。
“孤记得，暗河如今的大家长，苏昌河，是二公子的亲兄长？他也该来天启了吧？”萧若瑾没见过苏昌河，但是能在暗河出头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善茬，想必，只会比沈二更加不讲规矩。
有些愁了。
“应该快了，影宗那边，陛下可有什么要嘱咐的？”沈霜溪觉得，其实让暗河取代影宗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易卜的命，”想到他安排在羽儿身边的那些人，还有他那个与人私奔的女儿，自己的宣妃，萧若瑾闭了闭眼，“算了，随他们去吧。”
“那个慕词陵，你今日带回去吧。青云台关不住他，他也不愿为孤所用，这些日子，他问永儿想不想做孤唯一的儿子，问荣儿想不想做皇太女，问崇儿要不要跟他学杀人，杀了羽儿身边三个影宗的护卫，三番几次想要杀去影宗，若不是你兄长和三供奉拦着，谢在野差点就死了。”如今人被打成重伤，慕明策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盯着这个不是个东西的族弟。
萧若瑾当然清楚，影宗和暗河是一笔糊涂账，但是他们终究是同出一脉，况且，慕词陵如今不算是暗河的人了，对影宗出手，有更名正言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