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年前沈霜溪与谢宣将各自的推演结果送去了钦天监封存，半个月太短，沈霜溪只推了八份结果，而谢宣推出来十三份。
萧若瑾得知沈霜溪最近又迷上了推演之术，赏赐了一套玉筹。
天启一切安好。
但是沈黎不好。
西域几乎是每一座城池都有寺庙，三十二佛国，这些小国甚至没有州府之广，但是这里的荒漠就不一样了，数百里无人烟也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又是一座空荡荡的古城，石砖被风沙侵蚀出来窟窿，破败的城门上隐约能看到西梁二字。
“这是什么字？”司空长风抬头一看，又是梵文，看是看不懂的。
“西梁。”沈黎下车前把宥祯包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这里应该是两百年前，被北阙屠城的西梁国都。”
“那我们应该是走反了，于师和西梁一个东一个西的。”司空长风抬手想要挡住风沙，“没找到路之前不能让萧月离驾车了，下次还不知道要给我们带到哪里去。”
司空长风算是发现了，萧月离根本就不认得路，但是你要是问他，他就说他知道路，看得明白地图。
沈黎把宥祯放回车厢里，下车牵了一匹马儿，“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大冷天阴气森森的，沈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城休息，毕竟这西梁城看起来没有人居住，是座死城，但是如果有马匪或者藏了一些强人，就不好贸然进去，车上还有个孩子呢。
“师兄，我和你一起进去。”司空长风也觉得凉飕飕的，分明穿得很厚实，可就是有一股寒气往身体里钻。
沈黎摆了摆手，“你照看她们，我们两个不能都离开。”不然剩下这几个，遇上厉害些的连信号弹都放不出来。
“师叔，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司马星桥不太放心，马儿焦躁不安，自己也不安。
“好，戴上兜帽，外头风大。”沈黎点了点头，不忘叮嘱司空长风和灵素，“若是遇上人，第一时间放信号弹。”
“师叔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他们的。”灵素点了点头。
沈黎和司马星桥骑着马进了城，街道宽阔，比起天启也不差什么，这里的房子多是石砖，屋顶都朽了，但是街道还能看出雏形，地上的白骨无人收敛，就大大咧咧的躺在路上。
“白骨都朽了，今日看，依旧能够想到当年会是何等的惨烈。”司马星桥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枯骨。
“北阙拿下西梁之后，哀嚎半月不绝，后来不知道怎么，这座城被杀空了，北阙拿了西梁的另外两座城池，却没有入驻这西梁都城。”沈黎有些不舒服，“下令屠城，令人发指。”
“等离开这里，我们就去雪月城，把寒衣那小丫头带着，雪月城有北阙玥氏的帝女，和她搅和在一起，迟早要出事。”沈黎可没忘记在西南道北阙余孽的谋算，如今看这西梁若是有一天北阙卷土重来，北离不敌，两百年前的西梁就是北离的前车之鉴。
“师叔很讨厌北阙人？”司马星桥斟酌着问。
“倒也不是讨厌所有的北阙人，但是我见过北阙王族，祸乱西南道，是个蛇蝎美人，要不是北阙那些人，剑门师兄不会没了兄长，琉璃姐姐也不用守寡，宥祯……”沈黎没有接着说下去，当年的事，晏别天有错，但若不是那些北阙余孽挑拨生事，他能成什么事？顾洛离如今还是个活死人呢！
“反正在我看来，北阙有一些人，真的很该死。”沈黎想到家中之前的钟护卫，白吃家里那么多好东西，说叛就叛，他也该死。
司马星桥点了点头，师父和师叔不喜欢的，自己也不喜欢。
“真的是连个活物都没有啊。”沈黎都有些想走了，但是车上的炭火不多了，水也不多了，“我们首接去王宫。”
“好。”司马星桥紧紧的跟着，城中空荡荡的，让人心生恐慌。
西域的主城池都不大，骑马一刻钟就从城门到了王宫，如今看着不像样子，但是当年一定是很华丽的。
两人下了马，朝着王宫走去，一路上的白骨都风化了，杂草丛生，如今正值寒冬，在荒漠中只会更冷，枯草，白骨，残垣断壁，司马星桥紧紧的跟着沈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窜了出来。
王宫不算大，走了一段路就能看到主殿和一个广场，地上的白骨分布很是特别，一路上可以看出来，当年西梁的财物一定是被洗劫一空，但是这里还有一些摆件。
“像是烛台。”沈黎蹲下来看了看，“这是布置了阵法。”
“好大的香炉，师叔，
这香炉好像是金的！”司马星桥被广场上香炉吸引了过去，这香炉都赶上自己高了！
“让你平时多读书！这是祭祀的鼎，相传北周恒平公主和亲西域，嫁妆里头就有一口金鼎，供五谷三牲，祈风调雨顺，年年太平。”沈黎记得，给姐姐念过西域的游记，里面提到过恒平公主的恒平金鼎，大概就是这一口了。
沈黎也走了过去，走近了一眼就看到金鼎里面的东西，连忙抬手捂住了司马星桥的眼睛，“别看。”
沈黎牵着司马星桥的手，一步步轻轻的往后退，书里没说金鼎里面住着怪物啊！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空，无处借力，沈黎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将司马星桥护在怀里，拔剑想要插进周围的墙壁之中以求坠落慢些，自己堂堂剑仙，不能摔死吧！
没有石壁！
沈黎丢出两枚铜钱，左右都是空荡荡的！
“师叔……”司马星桥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眼前一黑，开始下坠。
“别怕，应该是个祭祀的阵法，怪我一时不察，带你入了险境，”沈黎伸手护住司马星桥的脑袋和后背，“摔下去我给你垫着，我是剑仙，摔不死的。”
“师叔！”司马星桥都想哭了，手忙脚乱的学着沈黎，伸手护住他的头和后背。
内力外放，护住自己和司马星桥，沈黎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水汽，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狠狠地砸进地下暗河之中，被水一冲，手臂磕在一处石壁上，沈黎头皮一紧，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将司马星桥紧紧的护住。
暗河湍急，沈黎察觉到抱着自己后背的手缓缓松了，司马星桥水性很差，看样子是晕过去了，手中的剑早就丢了，沈黎试探着伸出手，在水流卷着两人往前的时候摸到了一处凸起的石头，借力一撑，飞出了这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