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七年,我的长进,不是有目共睹吗?”沈霜溪掀开帘子, 任由风雪灌进车厢,“脑子清醒些了吗?”
“姬堂主?”
“我只是提醒你。”姬若风皱着眉,萧若瑾的胸襟,在当年景玉王侧妃一事上就能够看出来。
“那我还得谢谢你?”风吹得手冷,沈霜溪放下帘子,“就像你当年取回血莲,顺手教训了陈三一样?”
“打着为我好的名头,断了我的后路,今日说这些,是想动摇我与陛下的君臣之谊,怎么,你还指望琅琊王上位?”可惜啊,自己不是那个年幼的沈霜溪了,在天启这些年,自己对于这些弯弯绕绕,也很了解呢。
“又或者想要拉拢我,将来站在六皇子这边?”沈霜溪摊手,“他心通大成,你们如今的想法,都好难猜啊~”
“姬若风,你我是一种人,我推着陛下往前走,你们又何尝不是逼迫着琅琊王往前走?”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姬若风靠在车厢上,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师父让我离开江南,来天启的时候。陈家在江南盘踞千年,那些世家可比江湖人难缠得多,你来之前,我师父正在忧心该如何让我避开嫁入陈家。”真闹起来,师父和家中也会闹得很难看,沈霜溪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妥协。
因为当年自己对师父和师姐,真的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你知道我的算计,但是没有放在心上,这些年,你一首隐忍不发,是在等?”
“不是,你我互相算计,但是很多时候你帮了我,不是假的,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记得这份好,所以你我虽不心诚,我们依旧是朋友,甚至有时候,你堪为知己,姬若风,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是这不妨碍我们是朋友。”
沈霜溪目光诚恳,“我从未想过报复你什么,在我看来,你废了陈三,于我而言是另一种破局之法,你我之间有算计也有交情,但我认你这个朋友,所以我不和你算那些,朋友之间有些龃龉是很正常的。”
突然凑近,姬若风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拳头就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居然对自己动手?
自己被一个不入流的武者伤了?
“但是,你不能总把人当傻子糊弄,下次再算计我,可不是一拳头就能解决了。”
这一拳不轻,却没有将姬若风的火气打出来,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就像她说的,哪怕讨厌自己,还是有情分在,所以只是没有内力的一拳,不伤筋动骨。
沈黎生气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但是沈黎比她考虑得多,从不往人脸上招呼。
“还不走,等着我送你回去吗?”沈霜溪坐回了另一边,靠在软垫上,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抱歉。”姬若风伸手触碰到脸上,没有用内力,但是她应该是卯足了劲儿。
“没有下次。”沈霜溪随手丢了帕子,帕子落在车厢里,一瓶雪莲霜丢到了姬若风怀里,“回吧,不必防备我,在我看来,萧若风这样的人,只适合死在江湖上,或者战场上。”
所以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讨厌他这点情绪,对他下手,自己没有无知到这个份上,北离没了琅琊王,军中动荡,这不是自己想要看的。
“好。”
车厢帘子开了一瞬,没有让风雪闯入车厢里头。
马车里只剩下沈霜溪一个人。
明德五年。
今年,己经是明德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二月,沈霜溪过了十八岁生辰,今年会很忙,自从沈家出事,沈霜溪便一首没有回青州看看,后来收回了沈家的家业,也只是派人打理,并没有回家。
对于沈霜溪而言,自己最在意父母的时候,是在失去记忆之前,什么都不记得,自己和阿黎两个人也过得很好,后来什么都记起来了,也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得了的改变。
沈霜溪一首都清楚,自己这人,挺薄情的,纵使感情再怎么深厚,哪怕是生身父母,一旦他们离开了自己,不能再爱自己,那份热烈的爱意随着时间慢慢淡去,自己总是要往前看的,悲痛都是一时的。
家中小祠堂的香火日日不曾间断,可是比起初来天启的时候,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沈霜溪己经许久没有踏入小祠堂了,浮梦香也用得少了。
春三月,梨花满枝桠,青州的女儿终于回到了阔别十二年的故乡。
大概是来之前下了一场雨,青石路上还有些潮湿,墙角的青苔上挂着露珠,门口的门当,朱门的门环,攀着影壁生长
的鸳鸯藤,长廊下挂着的银叶风铃,满院子的花,荷花池里面的鲤鱼,旁边的六角亭,沈府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甚至连书房密室都完全还原。
可是这里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书房里没有哥哥的功课,没有自己的涂鸦,没有大伯母爱看的话本子,池子里的鲤鱼很漂亮,却不是从前家中胖乎乎的样子,六角亭崭新精致,没有自己弄碎的琉璃瓦。
库房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其中能留住的,大多数是大伯母的嫁妆,带着洛水庄的印记,一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变卖。
沈霜溪在青州沈府住了下来,一张张的单子送了出去,西月末,晏琉璃亲自带着一车车东西来了青州。
“单子送到了商行,里面有些东西,嫂嫂从前就替你准备了,还有一些,是我的心意,我们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五年不见,晏琉璃好像变了一个人,沈霜溪看着她,“做家主,是不是很累?”
晏琉璃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说她自己,她也是沈家的家主,“事情是多了些,但是安心。”什么都捏在自己手里,不用担心被人卖了,安心。
“师姐她,为我准备了什么?”沈霜溪回过神,不再从她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
“一套紫檀的家具,从床榻桌椅到箱笼浴桶,还有一些首饰和书画。”晏琉璃感受到了她惊鸿一现的温情,不难猜,她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像嫂嫂,“是嫂嫂为你置办的嫁妆,虽然你也不缺这点东西,但我想着,毕竟她当年精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