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上前,一样一样仔细检查。
她先看的棉被。三床被子叠放在板车最上头,她伸手按下去,棉胎蓬松,回弹有力;翻过来看针脚,行是行、趟是趟,一寸该有九针,这里密密扎了十一针,收针处还打了双结,做被子的手艺人没打算让这被子散架。
她放下棉被,去看棉花。两麻袋,敞着口,雪白的棉絮从袋口溢出,没有枯叶,没有棉籽壳,连最底下的棉花都是一样的成色。她抓了一把,握紧又松开,棉絮在掌心慢慢舒展开,纹路细密。
铁锅两口,并排扣在地上。她弯腰,曲起指节敲锅底,一口浑厚如钟,另一口清越如磬,都是好钢火。翻过来看锅底,厚薄均匀,没有砂眼,锅沿平整光滑。
肥肉搁在油纸上,二十来斤一整块,膘厚三指有余,白得像初雪。五花肉摞成小堆,每一条都肥瘦相间,红是红白是白,切开来能分出五层。
她一样一样看完,心里有了数。
“三床棉被。”她开口。
算盘珠子噼啪一响。
“两袋棉花。”
再一响。
“两口锅。肉都要。”
记账的手下低着头写,毛笔在草纸上走得飞快。凌霜顿了顿,看了眼那堆得冒尖的米面袋子,又扫过货架上落灰的瓶瓶罐罐。
“再加十袋面粉,五袋大米。”
算盘珠子连响,手下嘴里念念有词。
“牛奶糖十斤,糕点各五份。麦乳精两罐,红糖五斤。”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数自己的家底。记账的手下写得额角见汗,旁边的同伙却憋不住笑了。
“小兄弟这是进货呢?要这么多?”
那人是打趣的口吻,没有恶意,只是实在稀奇。袁强的黑市开了五六年,来换物资的山里人见过不少,大多是拿一只野兔换两斤盐,拿几只野鸡换一袋面。像这样张嘴就是十袋面五袋米、开口就是整十斤糖的,头一回见。
凌霜声音平静:“这些猎物是寨子里许多人一起打的,换的东西是给他们分的。”
她特意强调了“寨子里”和“许多人”,给自己频繁的大宗交易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不是她一个人本事大,而是一个狩猎群体的集体收获。
果然,袁强听了这话,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点点头,心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独自猎到这么多大货?原来是山里那些猎户聚在一起干的。这小兄弟大概就是他们推出来交易的代表。
想通了这一点,袁强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山里那些猎户自成一体,很少与外界打交道,能通过这个小兄弟搭上线,对他而言是笔长久的买卖。
“小兄弟放心,东西管够!”他对手下吩咐道,“去,再拉一车米面过来!”
另一个手下推着空板车匆匆离开,不多时又拉回一车货物。
凌霜仔细清点:十袋五十斤装的面粉,五袋五十斤装的大米,都用结实的麻袋装着。牛奶糖、糕点、麦乳精、红糖、精盐、火柴、手电筒和电池也都如数备齐。
另一边,几个手下也在清理和称量凌霜带来的猎物。
“强哥,”一个手下凑到袁强耳边,低声道,“两头梅花鹿,公的那头三百二十斤,母的那头二百八十斤。野猪西百一十五斤。野鸡三十二只,野兔二十八只。总价一千陆百捌十捌元。”
袁强点点头,走到凌霜面前,笑容满面:“小兄弟,都算清楚了。这些猎物总价一千陆百捌十捌元。你要的这些物资,折价西百五十七元六毛。我还得找你一千二百三十元肆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样,我给你凑个整,一千二百三十一元。咱们下次继续合作,如何?”
凌霜心算速度极快,知道袁强多给了几毛钱,算是示好。她点点头:“可以。”
袁强打开布包,就着手电光开始数钱。十元、五元、一元、五毛、一毛的纸币和硬币,他数得很慢,很仔细,每数完一叠就递给凌霜:“小兄弟,你点点。”
凌霜接过钱,当面清点,数目对了,便塞进了怀里,实际上是收进了空间。
见她如此爽快,袁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转身从板车上提起那块二十斤的肥肉,用干荷叶包好,递给凌霜:“小兄弟,这个你拿着。算哥哥我一点心意。下次有好货,记得还找我,价格绝对公道!”
凌霜接过沉甸甸的肥肉,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下面肥厚的油脂。她点点头:“会的。”
交易完成,双方都松了口气。袁强的手下开始将猎物搬上另
外两辆板车,动作麻利。
“小兄弟,那我们就先走了。”袁强抱了抱拳,“路上小心。”
凌霜点点头,没说话。
三辆板车吱吱呀呀地消失在雪夜中,手电光渐渐远去,最终被黑暗吞没。
凌霜站在原地,首到完全听不到车轮声,又用异能感知确认周围百米内无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包糕点,是那种老式鸡蛋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温热。她摘下半边口罩,咬了一大口。蛋糕松软香甜,在寒冷的冬夜里,是难得的慰藉。
她一边吃,一边快速将地上堆成小山的物资收进空间。面粉、大米、棉被、棉花、铁锅、肉、糖、糕点……每一样都沉甸甸的,代表着这个冬天乃至明年春天的安稳。
全部收完,雪地上只剩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车辙印。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雪己经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几颗寒星。
该回家了。
她辨明方向,朝着榆树屯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心情是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有了这些物资,姥爷姥姥可以过个暖冬了。欠封师傅的钱也够了,明天就可以去还。空间里的稻苗长势良好,或许明年开春就能收获。
她脑子里规划着未来,身影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远处县城的方向,强哥正带着手下,将那些珍贵的猎物小心地搬运到一辆盖着篷布的马车上。
“强哥,这次可发了!”一个手下兴奋道,“两头鹿啊!市里那些大人物最喜欢这东西了!”
强哥点点头,眼中闪着精光:“连夜送走,走小路,避开检查站。”
“明白!”
“另外,”强哥补充道,“告诉市里那些人,这样的货,我们以后还能弄到。”
手下连连点头。
强哥望向凌霜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这个小兄弟,不简单啊。深夜独自进山打猎,还能打到这样的大货;交易时沉稳老练,不像个半大孩子;更难得的是守信用,说一不二。
如果能牢牢抓住这条线,他的生意,或许真能做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在这年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只要货好,钱真,别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