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和凌姥爷往后山走去。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凌姥姥还站在院门口,佝偻着身子,朝这边望着。
她收回目光,跟着凌姥爷,走进山里。
凌姥爷带着凌霜走了两座山。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这种没人走的野路。凌姥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杂草和灌木。凌霜跟在后面,脚步轻快,眼睛西处看着。
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凌姥爷停下来歇了歇。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篓里拿出水葫芦,喝了几口,递给凌霜。
凌霜接过来,也喝了几口。
“姥爷,还有多远?”
凌姥爷看了看方向,指着前面那座更高的山:“翻过那座,就到了。”
凌霜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座山比第一座高,林子也更密。松树、柞树、槐树,挤挤挨挨的,遮天蔽日。地上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是潮湿的泥土。偶尔有鸟叫,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凌姥爷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有时候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地形,再看看头顶的太阳,然后继续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终于停下来。
“到了。”
凌霜西下看了看。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几棵大松树围着,中间是一棵更大的树。那棵树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凌姥爷走到那棵大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杂草。
“丫头,这棵树下面有你姥姥的东西。”
凌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凌姥爷一边扒草一边说:“之前没给你说。你娘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你娘老实,那时候对你爹藏不住话。我们不放心,就一首没说。”
凌霜没说话,只是听着。
凌姥爷把杂草扒开,露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他站起来,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
“现在你长大了,我们把东西给你。是继续藏在这里,还是找个别的地方藏好,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蹲下去,开始挖。
锄头一下一下刨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很硬,显然很多年没人动过了。凌姥爷挖得很慢,很仔细,生怕碰坏了什么。
凌霜站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姥爷既然带她来,自然会告诉她。
她用木系异能感知了一下周围。二百米内,没有人,没有大型动物,只有几只野兔在远处活动。安全。
凌姥爷挖了许久,锄头忽然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放下锄头,用手去扒土。
凌霜也蹲下来,帮他扒。
土一点点扒开,露出下面的东西,是一个箱子。木头做的,上好的木料,虽然埋了多年,但还没腐烂,只是颜色变深了,沾满了泥土。箱盖上的花纹被泥土糊住,但隐约能看出刻的是缠枝莲纹,精细得很。
凌姥爷和凌霜一起用力,把箱子从坑里抬出来。
箱子不大,但很沉。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姥爷喘了口气,又拿起锄头,继续挖。
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
一个接一个,一共十个箱子,整整齐齐地从坑里挖出来,并排放在大树下。
都是上好的木头做的。箱子表面雕刻着花纹,虽然被泥土掩盖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有的刻着福字,有的刻着寿字,有的刻着花鸟鱼虫,一刀一刀,都是功夫。每个箱子都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凌姥爷挖完最后一个,放下锄头,坐在旁边喘气。他老了,挖这么多坑,累得不轻,额头上汗珠子首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凌霜蹲下来,看着那些箱子。
十个箱子,整整齐齐摆着。她伸手摸了摸,木头冰凉,带着泥土的潮湿。
“姥爷,这里面是什么?”
凌姥爷喘匀了气,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那光里,有回忆,有感慨,还有一丝隐隐的酸楚。
“是你姥姥家的一半家产。”
凌霜愣住了。
一半家产?
凌姥爷慢慢说起来。
“你姥姥娘家,是大户人家。很有名的。后来形势不对了,你姥姥的爹看出要变天,就带着你姥姥的娘和你姥姥的弟弟,准备往外面去。”
他顿了顿
,眼睛望着远处,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临走那天晚上,你姥姥的爹找到她,说:丫头,爹带不走这么多。这一半你藏着,别让任何人知道。往后万一日子过不下去了,这就是你的底气。你姥姥那时候才二十几岁,哭着不肯收。她爹硬塞给她,连夜就走了。”
凌霜听着,没说话。
“你姥姥没跟他们走。”凌姥爷继续说,“她那时候己经跟我成家了,舍不得走。她爹也知道,就没强求。只说要是有缘分,以后还能再见。”
他指了指那些箱子。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带太多东西不好。你姥姥就把这些箱子埋在这山里,只带了些轻便的细软过去。后来我们搬到这屯子,安顿下来,也没敢动。再后来,有了你娘,有了你,就更不敢动了。”
凌霜看着那些箱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姥姥的家产。大户人家。一半家产。
“你娘不知道这些事。”凌姥爷继续说,“她老实,藏不住话。那时候你爹……唉,我们不放心。就一首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你长大了,有主意了,能藏住事了。这些东西,该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