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人，在第二天就都知道了。
王老师那张嘴，藏不住事。从凌霜家出来，他回了趟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碰见几个家长来接孩子，顺嘴就说了一句：“凌霜考了全镇第一，全县第一，九月份就去县一中上学了。”
那几个家长愣了愣，然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屯子。
“听说了没？凌家那丫头，考了全镇第一！”
“全县第一！县一中都录取了！”
“啧啧啧，人家在村小都能考成这样，以后到了县城，那还得了？”
“可不是嘛。我那小子，天天就知道疯跑，考了三十几分，昨晚让我揍了一顿。”
“我家那个也是，不及格。我说你看看人家凌霜，一个丫头片子都比你强。”
一时间，屯子里的人见面都在说这事。有羡慕的，有眼红的，有拿来教育自家孩子的，也有真心替凌家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王婶就拎着篮子来了。
她进院子的时候，凌姥姥正在喂鸡。王婶把篮子往凌姥姥手里一塞：“凌婶！霜丫头出息了呢！全镇第一！我这心里头，高兴得跟自家孩子考上了似的！”
凌姥姥接过篮子，里面是十几个鸡蛋，个个滚圆，还沾着点鸡粪，一看就是刚从鸡窝里捡的。凌姥姥连忙把人往屋里让，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
王婶跟着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嘴里还在说：“我早上听王老师说的，当时就坐不住了。凌婶，你是不知道，王老师在镇上开会的时候，校长当着全镇老师的面表扬的！咱榆树屯村小，什么时候有过这风光？”
凌姥姥从柜子里翻出花生，装了满满一盘，又倒了碗水端过去，笑着说：“之前我和他姥爷还愁她初中的事，那丫头自己倒是不急。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也不说，就说还行。害我们担心了那么久。”
王婶接过水，喝了一口，摆摆手：“霜丫头是心里有数的。她肯定是知道自己能考上，不想让你们提前操心。”
凌姥姥笑着点头，眼里都是笑：“是啊，昨天看到通知书才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
凌姥姥放下碗，压低声音问：“她王婶，石头最近来信了没有？”
王婶摇摇头：“还没呢。刚去的时候来了一封，说新兵训练忙得很，让家里别担心。”
“那就好。石头那孩子，从小就皮实，在部队肯定能出息。”凌姥姥笑着说：“石头和虎子一样，都是有出息的。你和振山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王婶笑起来，声音又大了：“享什么福哟！不过话说回来，霜丫头以后肯定也是有大出息的。你和凌叔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两人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李婶拎着个篮子走进来，人还没到堂屋，声音先到了：“离老远就听到她王婶的声音了。我就知道，你准在这儿！”
王婶笑着站起来：“我说霜丫头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凌叔凌婶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不也是来道喜的？”
李婶进了屋，把篮子递给凌姥姥。凌姥姥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腊肉，肥瘦相间，熏得金黄。她连忙去倒水，又添了一盘花生。
李婶坐下来，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现在整个屯子都在说霜丫头有出息。那些和霜丫头一个班的家长，回去都在骂自家孩子。说霜丫头能考第一名，你们呢？好多不及格的。昨晚我听隔壁那家，打了半宿，孩子哭得嗷嗷的。”
李婶又拍着大腿笑：“我家那个他爹问他考了多少分，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最后说数学考了西十。他爹差点没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王婶笑着摆手：“那怎么能比呢？霜丫头没事就爱在家里看书，放假就跟着她姥爷下地，哪有时间出去玩。你们家那些小子，天天在屯子里疯跑，能一样吗？”
李婶点点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凌叔和霜丫头呢？怎么没见人？”
凌姥姥笑着说：“他们两个上山砍柴去了。霜丫头说，趁现在有空，把猫冬的柴火备好，免得冬天冷了，我们两个老的上山不方便。”
李婶听了，叹了口气：“就是那些臭小子，怎么跟霜丫头比？霜丫头一天到晚，要么在山上，要么在地里，要么就在家看书。我很少看见她在屯子里逛，也不跟其他女孩子玩。”
王婶也感慨：“是啊。霜丫头懂事得很。放假经常帮凌叔下地，一个丫头片子，比那些小子还能干。”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凌姥姥看看日头，站起来去灶房，把花生装了两
袋，拿回来塞进王婶和李婶的篮子里。
两人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是来道喜的，怎么还拿东西回去？”
凌姥姥把篮子往她们手里塞：“拿着拿着。自家种的花生，回去给振山他们下酒。”
王婶和李婶推不过，只好接了。两人拎着篮子，出了院门，一边走一边还在说凌霜的事。
凌姥姥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转身进了院子。
她站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两篮子鸡蛋和腊肉，嘴角弯着。霜丫头有出息了，她比什么都高兴。她坐下来，把花生壳收拾干净，又把鸡蛋和腊肉收好。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快晌午了。那爷俩也该回来了。
她系上围裙，往灶房走去，准备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