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又去打扫东边那间空房。这间没怎么收拾，就是扫了扫地，把堆在墙角的几个破纸箱子归拢到一边。
堂屋和正房都收拾完了，她又去打了一桶水，端着盆子去厨房。厨房的灶台擦干净了，案板擦干净了，碗柜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门打开晾着。碗柜不小，能放不少东西。灶台旁边有个小水缸，她刷了刷，又从井里提了几桶水倒进去，存着。
打扫完厨房，她又去看了看厕所和洗澡间。厕所不脏，就是落了灰，她用水冲了一遍。洗澡间也用水冲了一遍，那个大铁桶她擦干净了，又提了几桶水倒进去，存着。
全部收拾完，她站在院子里，环顾西周。院子还没收拾，地上有些落叶和灰尘。她找到门后的扫把，把院子扫了一遍。墙角那个鸡笼她也擦了擦，以后养鸡用得上。
扫完院子，她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
得回家了。
她背上背篓，锁上门，往供销社走。进了供销社，买了一把新锁，铁的，沉甸甸的，配了三把钥匙。付了钱，装进背篓里，出城往家走。
走回家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远远就看见凌姥姥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转身进了院子。
凌霜推开院门，凌姥姥正好从灶房端着一盆干锅鸡出来，香气扑鼻。灶台上还摆着玉米饼子和一盆粥。
“快洗洗，今天累了吧。”凌姥姥端来一盆水。
凌霜洗了脸，凉快不少，坐到炕上。凌姥爷己经把饼子和粥摆好了。她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夹了一块鸡肉，大口吃起来。干锅鸡是用野鸡炖的，放了不少干辣椒和花椒，又麻又辣，香得很。她吃了一块又一块，饼子吃了两个，粥喝了两碗，一盆干锅鸡见了底。
凌姥姥在旁边看着，笑着说：“今天饿狠了。”
凌霜放下筷子，靠在炕上，舒服得不想动。凌姥爷把碗筷收了，去灶房洗。
凌姥姥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丫头，今天去城里看房子了？”
凌霜点点头：“买了。”
凌姥姥愣了一下：“不是租房啊？”
凌霜说：“我们要在县城呆好几年，租的房子不划算。我去看了那些胡同里的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住好几户人家，做什么都不方便。我不乐意住那种地方。”
凌姥姥点点头。她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住的是独门独院，后来嫁到这个屯子，虽然日子苦，但也是自己一个院子。让她去住大杂院，跟七八户人家挤在一起，她也不乐意。
“买了也好。”她说，“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去黑市换点。反正那些东西都是你的，该用就用。”
凌霜说：“够。房子七百块，在县一中后街，走路七八分钟就到学校了。独门独院，周围住的都是一中的老师，卖房子的那个孙老师也是一中的。”
凌姥姥眼睛亮了：“周围都是老师？那好，安全。”
凌霜接着说：“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进门有个院子，五十来平方，能种菜。墙角有个鸡笼，能养鸡。还有一口水井，用水方便。厢房那边修了厕所和洗澡间，是水冲的，冬天不用往外跑。厨房也大，两口锅。”
凌姥姥越听越满意：“有水井好，洗菜洗衣裳方便。能种菜能养鸡，那更好了。冬天不用往外跑厕所，这个最要紧。你姥爷腿脚不好，冬天要是去胡同里上厕所，摔一跤可不得了。”
凌霜又说：“西边那间卧室连着个大书房，有书柜有书桌。我下午都打扫干净了，炕擦了，柜子擦了，窗户也擦了。”
凌姥姥笑着点头：“有个大书房好，你以后读书写字不用在炕上凑合了。”
凌姥爷洗完碗进来，坐在炕沿上听着。
凌霜说：“卫生我收拾好了。现在就是搬东西。被褥不用从家里带，我在黑市定了，到时候他们首接送到城里。米和面粉也定了，还有棉花和布。”
凌姥姥说：“那我收拾地窖里的东西，腊肉、咸菜、干菜，都带上。坛坛罐罐也带几个。”
凌姥爷说：“我去把院子的地翻了，种上菜。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回来。”
凌霜说：“姥爷也一起过去住。”
凌姥爷摆摆手：“我时不时去看看你们就行。一天在城里待着，我不习惯。我回来种地，粮食就有了，你们放假回来也有吃的。”
凌霜还想再劝，但看着姥爷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姥爷是舍不得那几亩地，也舍不得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
晚上，凌霜回屋睡了。凌姥姥和凌姥爷躺在炕上，灯还没灭。
凌姥姥翻了个身，对着凌
姥爷说：“阿山，你不去城里，丫头不放心。”
凌姥爷躺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椽子：“我知道。可现在我能做，还是想多做点。丫头还要在城里好几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在这边种地，养鸡，打猎，多少能帮衬点。地里的活不累人，我不会硬撑着。你们放假回来，家里也有吃的喝的。地里没事的时候，我就常去城里看你们。”
凌姥姥没说话。
凌姥爷又说：“猫冬的时候，地里没活了，我就去城里找你们。住一冬天，开春再回来。”
凌姥姥叹了口气：“那你少种点。你脚才好一些，别逞强。冷了就不要上山打猎了，家里不缺那口肉。”
凌姥爷应了一声：“行，听你的。”
凌姥姥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凌姥爷伸手把灯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白。凌姥姥想着城里那个院子，有水井，有厕所，有书房，周围住的都是老师。丫头在那儿读书，安心。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