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卡住了，看了看那个单词，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林小燕教了她两遍，她记住了。林小燕又指了后面几个，她答上来了大半，还有两三个不熟。
“不错了，”林小燕说，“比我预想的好多了。你别急，慢慢来。”
凌霜嗯了一声，继续背。
那两周里，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俄语上。数学和语文她底子好，考前翻翻就行，历史地理也不难，政治课她不太爱背，但该记的要点都记了。只有俄语，是真正费力气的。
赵老师也知道她底子薄，课后经常把她留下来，单独给她补一会儿。有时候是纠正发音，有时候是讲语法，有时候就是让她把课文念一遍，念错了再念。
“你的进步己经很大了。”赵老师对她说，“比我想象的快得多。期末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凌霜点点头，回到教室继续背单词。
考试前三天，她终于把那三百个单词全部背了下来。从第一课到最后一课，从头到尾默写了一遍，只错了两个。她把错的那两个又抄了十遍，再默写一遍，全对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期末考试那天，天很冷，教室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凌霜坐在座位上，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搓了搓，等着发卷子。
监考老师是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先发了语文卷子，凌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题不难。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乡》，她想了想，写了屯子后面的山，写了山里的野鸡野兔，写了姥姥的菜园子。写到姥爷的时候，多写了几句。写完了，检查了一遍，交卷。
下午考数学，她做得更快。那些题她都会，有些甚至觉得太简单了。做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大意算错的，才交卷。
第二天考俄语的时候，她手心出了汗。
卷子发下来，她先看了一遍。听力部分赵老师在前面念，她听得清楚，都填上了。选择题大部分都见过，有几个拿不准的，她先跳过去，做后面的。阅读理解的短文不难，她看懂了，问题也答上了。最后的作文是写一段自我介绍，她把自己叫什么、从哪儿来、喜欢什么，都写了一遍，用上了刚学的那些单词和句型。
写完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把拿不准的选择题又看了一遍，选了两个觉得对的，剩下的实在不会，就蒙了一个。交卷的时候，手心的汗把卷子边都洇湿了一点。
考完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站在操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天灰蒙蒙的，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有的在讨论考题，有的在说笑。林小燕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考得怎么样？”林小燕问。
凌霜想了想：“俄语有几道题拿不准。别的还行。”
林小燕点点头：“俄语我也拿不准，语法题有一道我都没见过。算了，考都考完了，别想了。放假你干嘛去？”
“回屯子过年。”
林小燕羡慕地叹了口气：“你家在屯子里多好，过年热闹。我家就在镇上，过年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吃顿饺子。”
凌霜笑了笑：“你来找我玩啊，我带你去山里打猎。”
林小燕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算了吧，我连鸡都不敢杀。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敢打猎的？”
凌霜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凌姥姥正在灶房里忙活。期末考试这几天，姥姥比她还紧张，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说是要补脑子。红烧肉、炖鸡腿、炒鸡蛋，轮着来，凌霜吃得嘴角都起了个泡。
“考完了？”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
“考完了。”
“考得咋样？”
“还行。”凌霜把挎包放下，去井边打水洗脸。
凌姥姥没再问，转身回去炒菜。她心里有数，丫头说“还行”，那就是不错。
等成绩那几天，凌霜彻底放松了。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姥姥做好的早饭，然后去书房看闲书，都是在回收站淘来的旧小说，有《林海雪原》，有《青春之歌》，还有一本翻烂了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下午帮姥姥干活，喂鸡、扫院子、去井边打水。晚上早早就睡了，睡得踏实。
林小燕来找过她一次，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吃凌姥姥炒的花生，聊学校里的事。林小燕说她下学期想当班干部，问凌霜要不要一起竞选。凌霜摇摇头，说不想当。林小燕说她就是胆子太小，什么都怕。凌霜笑了笑，没反驳。
成绩出来那天，凌霜自己去学校看的
。
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红纸黑字，写着一排一排的名字和分数。看榜的人多，挤得水泄不通。凌霜没往里挤，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人少了才走进去。
她从后面往前看，一排一排找自己的名字。先找到初一一班，再找凌霜。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总成绩第二，俄语九十五分。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没错，总成绩第二，俄语九十五。第一名是林小燕，总分比她高了三分，俄语比她高了西分，数学比她低了一分，语文差不多，其他科目也差不多。她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高兴是有的，但也没有特别高兴。第二就第二吧，反正不是倒数。
她把成绩抄在一张纸上，叠好，揣进兜里，往回走。
回到家，凌姥姥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衣裳都忘了挂：“怎么样？”
凌霜从兜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凌姥姥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看见了“凌霜”两个字，看见了“第二名”，看见了“俄语九十五”。她的手有点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二？全班第二？”
凌霜点点头。
凌姥姥放下衣裳，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好，好。你姥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凌霜被姥姥拉着，有点不好意思：“姥姥，不是第一名，才第二。”
凌姥姥抹了抹眼睛：“第二也高兴。你从村小来的，人家从镇小来的，从县小来的，都学过俄语，你没学过。你能考第二，姥姥高兴。”
她说着，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放进柜子里，和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放在一起。凌霜看着姥姥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挺暖的。
晚上凌姥姥做了西个菜：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醋溜白菜，还煮了一锅白米饭。娘俩坐在堂屋里，一人一碗饭，吃得热乎乎的。凌姥姥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姥姥，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多吃点，你念书费脑子，瘦了。”
凌霜只好埋头吃，吃得肚子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