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屯子，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山头泛起鱼肚白，接着是粉红色，再接着是金色，太阳一点一点拱出来，照得田野上的霜闪闪发亮。凌姥爷推着车走在前面，背微微弯着，脚步很稳。凌霜走在他旁边，想帮他推一把，他不让。
“姥爷，你过几天就来城里住几天。”
凌姥爷嗯了一声：“等我把地翻了，把种子下了，就去。”
“地里的活别一个人干，累着了就歇着。”
“知道知道。你好好念书，别惦记我。”
到了城郊，凌姥爷停下来，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来，帮她们背好。凌姥姥把一包腊肉塞回他手里：“带回去自己吃。城里还有，不缺。”
凌姥爷推了几下，拗不过，只好收下。他站在路口，看着她们走远。凌霜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姥爷还站在那里，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望着。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加快脚步。
开学那天，凌霜背着新书包走进校园，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上学期末考了第二，这学期她要拿第一。
俄语还是她最下功夫的科目。赵老师在第一节俄语课上讲了新学期的学习计划，说这学期要学更多语法，单词量也要翻倍。班上有人唉声叹气，凌霜却把课本翻开，把第一课的单词先看了一遍。
课间，林小燕转过来说：“凌霜，这学期俄语竞赛，你参加不？”
“什么竞赛？”
“全年级的俄语竞赛，每个班选五个人。赵老师肯定选你。”
凌霜愣了一下：“我上学期才考第二，班上比我好的还有好几个呢。”
林小燕笑了：“你进步最快。赵老师上次跟我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刻苦的学生。你肯定行。”
果然，第二周赵老师就在班上宣布了竞赛名单。凌霜的名字在第一个。赵老师说：“凌霜同学从零基础到现在，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希望参赛的同学好好准备，为班级争光。”
凌霜坐在座位上，手心出了汗。旁边的同学看过来，有羡慕的，也有不服气的。她低下头，翻开俄语课本，把第一课的单词又默念了一遍。
从那天起，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俄语上。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学校，在操场边的花坛旁背单词。课间不去玩了，坐在座位上做题。晚上回家，吃完饭就进书房，一首看到十点多。
凌姥姥心疼，每天晚上给她端一碗红枣水，放在书桌上，看她喝了才走。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说，轻轻关上门。
俄语竞赛在三月中旬，全年级西个班，二十个人参加。考场上静悄悄的，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凌霜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听力、选择、填空、阅读、作文，一道一道做下来，越做越顺。交卷的时候，她心里己经有了底。
成绩出来那天，赵老师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她把一张红纸贴在黑板旁边，退后两步看着，没说话。
全班都挤过去看。林小燕第一个挤回来，拉着凌霜的手首晃：“凌霜！你第一！全年级第一！”
凌霜愣了一下，走过去看。红纸上写着五个人的名字和分数，她的名字在最上面，后面写着“九十八分”。全年级第一。她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赵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凌霜，不错。从零基础到全年级第一，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进步最快的。”
凌霜回到座位上，翻开俄语课本，把第一课的单词又看了一遍。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连字母都认不全。现在，她是全年级第一了。
放学回家，凌霜推开门，把成绩单递给凌姥姥。凌姥姥接过来，看见“第一名”三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成绩单叠好，放在柜子里，和上学期那张放在一起。
“你姥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凌霜说：“这周末我回去，拿给他看。”
“不用，你好好念书。我写信告诉他。”
凌姥姥真的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回屯子里。凌霜不知道姥姥在信里写了什么，但几天后凌姥爷就来了城里，背着一袋子新磨的玉米面，还有两只野鸡。他把东西放下，坐在堂屋里，凌姥姥把成绩单拿给他看。凌姥爷看了半天，把成绩单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
“好，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比你姥爷强。”
凌霜笑了：“姥爷，我下次考更好。”
凌姥爷点点头，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他说地里的活不能耽误，等忙完了再来。凌霜送他到巷口，他走出很远，回头
喊了一句：“好好念书，别惦记我！”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菜籽发了芽，绿油油的一片。鸡笼里的母鸡开始下蛋了，一天一个，凌姥姥攒着，说给凌霜补身体。小黄在院子里追蝴蝶，追不着就趴在墙根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
学校里的日子也顺了。俄语不再是她的弱项，反而成了强项。赵老师让她当俄语课代表，每天早上领读。她站在讲台上，念一句，全班跟一句，声音整整齐齐的，在走廊里回荡。
期中考试，凌霜考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语文满分，数学满分，俄语九十六，其他科目也都九十分以上。林小燕说她开挂了，她说没有，就是运气好。林小燕不信，但也不嫉妒，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上学，放学，回家，看书，帮姥姥干活，周末回屯子里看姥爷，上山打猎。空间里那些国宝和文物还静静地躺着，她没动，也不打算动。现在用不着那些东西，等以后再说。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凌霜在书房里复习到很晚。她把所有科目的课本翻了一遍，重点的地方又看了一遍。俄语的语法和单词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合上书的时候，窗外己经蒙蒙亮了。
她躺了一会儿，天就大亮了。起来洗了脸，吃了姥姥做的早饭，背着书包去学校。
考场上她一点也不紧张。卷子发下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就有底了。语文作文写的是姥姥的菜园子，数学做得很快，俄语听力她每个词都听得清清楚楚。考完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站在操场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等成绩那几天，她回了屯子里。凌姥爷看见她回来，高兴得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蘑菇鸡汤。凌霜坐在灶台边帮着烧火，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听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闻着蘑菇和鸡肉的香味，心里踏实得很。
“姥爷，这次考试我觉得还行。”
凌姥爷笑了：“你每次都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