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老师找她谈过一次话。问她要不要考虑再跳一级，首接参加今年的高考。凌霜想了想，拒绝了。不是她考不上，而是她想把基础打得更牢一些。大学的知识她己经开始学了，但高中的内容她还想再巩固巩固。而且，她不想离开姥姥姥爷太早。如果今年就考上大学，她就要去外地，姥姥姥爷怎么办？
王老师理解她的想法，没再劝。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凌霜又考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前面的两个是高三的学长学姐。王老师说，如果她现在去参加高考，至少能考上大专。凌霜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不是大专。
日子一天天过着。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菜地绿了，鸡笼里的母鸡开始下蛋了，小黄在院子里追蝴蝶，追不着就趴在墙根晒太阳。凌霜每天早上一套拳，白天上学，中午晚上看书。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她知道，这潭水下面，藏着她的未来。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凌霜又考了全年级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屯子里帮姥爷锄地。班主任王老师托人捎了口信来，说她的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一分，俄语和数学都是单科第一，物理也只扣了几分。凌霜听了，嗯了一声，把锄头往地里一插，去井边打水洗手。凌姥爷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活停下来，看着她，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笑成了一朵花。
“全年级第一？”他问。
凌霜点点头。
凌姥爷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锄地。但锄了两下又停下来，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嘴里念叨了一句：“全年级第一。”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锄。那天下午，他锄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太阳还没落山就把那块地翻完了。
胡同里胡婆婆照例来串门，走到院门口看见门上挂着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转身往大槐树下走，几个婆婆己经在那儿坐着了，摇着蒲扇，聊着家常。看见胡婆婆过来，张婆婆先开了口：“老胡，你不是去凌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胡婆婆在石凳上坐下，把蒲扇搁在膝盖上：“人家放假就回屯子里了，门上挂着锁呢。”
孙婆婆叹了口气：“凌家那丫头，真是个有出息的。这几年县一中的第一名，都是她。还跳级，从初二首接跳到高二。九月份就高三了。”
胡婆婆点点头：“霜丫头是个好的。人勤快，又勤奋。很多时候我去串门，她都在书房里学习。没事就帮着他姥姥在院子里干活，浇菜、喂鸡、扫院子，什么都干。不像我家那个，放假就知道睡觉，叫都叫不起来。”
张婆婆拍着大腿笑：“最开始她来买房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个小子呢！短头发，穿得利利索索，一个人就敢来城里找房子。谁能想到是个丫头？”
几个婆婆都笑了。孙婆婆笑着说：“是啊，都觉得她是个小子。后来她姥姥说是个丫头，我们还不信呢。”
胡婆婆摇着蒲扇：“听说她班主任说了，她现在去考试都能考上大专。人家还不去，说要考更好的。”
张婆婆啧啧两声：“那肯定是要考大学了。县一中好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这丫头说不定能考上。”
孙婆婆接话：“我们家那些小子丫头，比不了。现在还每天在外面逛，放假书都不碰。我说你看看人家凌家丫头，他们嘴上答应着，转头又跑了。”
胡婆婆看着远处的巷口，感慨地说：“霜丫头这孩子，不光是聪明，还懂事。她姥姥身体不好，她心疼她姥姥，放学就回家，从来不跟同学在外面瞎逛。她姥爷一个人在屯子里，她放假就回去帮忙干活。这样的孩子，不多见了。”
几个婆婆又聊了一阵，太阳渐渐升高了，槐树的影子越缩越短。张婆婆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行了，该回去做饭了。老头子该饿了。”
其他几个婆婆也陆续站起来，拎着小板凳往家走。胡婆婆最后一个走，她走到凌家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门上挂着锁，院子里静悄悄的，鸡笼空了，小黄也跟着回屯子了。她站在门口，仿佛能看见凌霜在书房里伏在桌上的样子，能看见凌姥姥在灶房里忙活的身影。
她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