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吃完饭，凌霜帮着姥姥把碗筷收拾了，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纳凉。院子里的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小黄趴在门口，舌头伸得老长，喘着气。夏天的尾巴还带着暑气，但夜里己经凉快些了，风吹过来，裹着庄稼和泥土的味道。
凌霜坐在姥姥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姥姥，姥爷，我打算去山里待几天。”
凌姥姥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转头看她：“又去山里啊？你不是马上要上高三了？”
凌姥爷也放下烟袋，看着她。
凌霜笑了笑，说：“姥姥，姥爷，我高三的书都看得差不多了。最近看书看得有点累，脑子像塞满了东西，转不动了。我想去山里转转，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点什么。”
凌姥爷听了，点了点头。他年轻时也上山打猎，知道那种感觉，在屋里待久了，心里发闷，进山走一趟，整个人就舒坦了。“这次准备待多久？”他问。
凌霜想了想：“半个月吧，不一定。我想走远点去看看，往深处走走。之前去的地方都是附近，这次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那边的山林什么样。”
凌姥姥的眉头皱了起来。半个月，不是两三天。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让去，但看见凌霜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丫头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心事，想去山里找答案。
“那你在山里逛逛就回来，”凌姥姥说，声音轻轻的，“打不到猎也没关系。家里还有肉呢，地窖里腌着的那些，够吃好久的。别逞强，往太深的地方走。”
凌霜握住姥姥的手，笑着应道：“好的，姥姥。我这次就是去看看，能打就打，不能打我就回来。不逞强。”
凌姥爷在旁边接话：“对，就是这个理。要吃肉，我时不时上山打点，给你们送去城里。你别把进山当任务，就当是去散散心。”
凌霜看着姥爷，心里暖暖的：“好嘞，姥爷。我记着呢。”
凌姥爷又想了想，说：“你走远点也行，但记住几件事，带够干粮，别饿着；水要多带，山里的泉水看着清，不一定干净；晚上找山洞睡，别在外面露宿，山里有野兽；还有，别往悬崖那边去，那边路险，去年隔壁屯子有人摔下去，腿断了，抬回来的。”
凌霜一一应着。凌姥姥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放心，但又不好说什么。她站起来，去灶房翻出一包饼干、一袋蛋糕，又装了一罐子咸菜、几块腊肉，用布包好，塞进凌霜的背篓里。
“姥姥，够了够了，我带不了那么多。”
“带着，山里没吃的，饿着了怎么办？”
凌霜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塞。凌姥爷也站起来，去院子里把砍刀磨了磨，又检查了一遍弓箭，把箭筒里的箭一支一支抽出来，摸了摸箭头，确认都锋利，才放回去。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凌霜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月亮挂在西边的树梢上，淡淡的，像一片薄冰。院子里静悄悄的，鸡没叫，狗没醒，只有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没开灯，摸黑穿上那身去年的旧衣裳，都是上山穿的，耐磨，洗得发白了。衣裳有点短了，袖口吊在手腕上头，裤腿也短了一截，但穿着利索，不碍事。
她背上背篓，把砍刀插在腰间，弓箭挎在肩上。走到堂屋，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饼子，是姥姥天没亮起来做的，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她坐下来，快速吃了，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
推开门，院子里凉丝丝的，露水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小黄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她没叫它，怕它跟着上山。
往后山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山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两边的草丛齐腰深，露水打湿了裤腿，贴在腿上，凉丝丝的。她走得很快，脚下的路她太熟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木系异能自然而然地放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山里的老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根系扎在泥土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里窜动，再远一点，有野鸡扑棱翅膀的声音。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拱出来，把山尖染成了金色。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篓里拿出姥姥塞的饼干，吃了几块，喝了口水，继续走。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她得用砍刀劈开灌木才能过去。木系异能一首开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向西周蔓延。她能感觉到那些百年老树的气息，粗壮、沉稳、带着岁月的厚重感。它们的根系扎进岩石的缝隙里，枝叶伸向天
空，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古老的歌谣。
她靠着一棵老松树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让异能和那些老树连接。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树根传过来，顺着她的身体流淌，疲惫感慢慢消散了。她睁开眼睛，吐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藏在一丛灌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钻进去看了看，洞不深，但够一个人躺下，洞底干燥，没有野兽的气味。她从空间里拿出木板和被子，铺好，又出去捡了些柴火，抱回来堆在洞口。
天黑了。她没有生火，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一点一点暗下去。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洒下清冷的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她从空间里拿出姥姥塞的腊肉，切了几片，就着饼干吃了。吃完，喝了几口水，躺在木板上，盖好被子。木板硬邦邦的，但铺了被子，倒也舒服。
她看着洞顶的岩石，想着姥姥姥爷。姥姥这会儿大概还在念叨，说她一个人进山不安全。姥爷大概在抽烟，不说话，但心里也惦记着。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往更深处走。她想看看，那片她从未去过的山林，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