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凌霜看见远处有灯光。
不是一盏两盏，是一片。星星点点的，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加快脚步，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往远处看。一个城镇，比老郑他们的镇上大一些，房子多，街道宽，远远望去，灰扑扑的一片，挤在山脚下。有几栋楼比别的房子高出一截，像是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东边的山梁后面透出一线金光，把云彩染成了粉红色。
凌霜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她想去看看，但今天不行，天快亮了，她现在过去太显眼。先找个地方歇一天，等晚上再说。她转身往山里走，找了个隐蔽的山洞，钻进去，铺好木板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走了大半夜，累是累了，但心里很踏实。那些箱子全收进来了，空间里又多了一堆好东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很快就睡着了。
就在凌霜往南边去的时候，老郑的镇上炸开了锅。
天刚亮，当铺的伙计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推开店门，柜台还是那个柜台，货架还是那个货架，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柜台里的东西还在，货架上的东西还在，可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他挠了挠头，去后院给老板打洗脸水，路过库房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锁挂在门鼻上，没锁。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库房里空空的。三个大箱子，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板！老板！不好了！东西没了！”
当铺老板正在炕上睡觉，被吵醒了，披着衣裳出来，骂骂咧咧的。伙计指着库房，话都说不利索。老板推开他，冲进库房，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一下子白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灰尘，灰尘上没有任何痕迹，箱子像是凭空消失的，连个拖拽的印子都没有。
杂货铺后院那家，主人起来去后院喂鸡，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关着，锁挂在门鼻上，锁得好好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走近了看，锁没坏，门也没坏，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愣住了。两个箱子，不见了。地上空空的，只有灰尘。
住家户那家，起来去枣树下刷牙，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关着，锁挂着，看着跟平时一样。他刷完牙，去井边打水，打完了，又看了一眼那间小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走过去，摸了摸锁，锁是好的，门是好的。他不放心，掏出钥匙打开门，往里一看，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脚。一个箱子，不见了。
巷子深处那家，主人起来去前院开门，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他记得昨晚锁了的，怎么开了？他推门进去，愣在原地。西个箱子，摞在角落里的，全不见了。
老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昨晚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天快亮才睡着。伙计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他才醒。他披着衣裳出来，脸色很差，眼袋耷拉着，嘴唇发白。伙计指着后院，说东西又没了。老郑愣了一下，推开伙计，冲进后院，打开那间屋子的门。
两个箱子，不见了。
老郑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愣，然后是不信，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绝望。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忽然，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着血。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扶住他。老郑推开伙计，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地上灰尘的痕迹。灰尘上没有印子，没有任何痕迹，箱子像是凭空消失的。和西年前一样，一模一样。他想起西年前那晚，马车里的东西凭空消失，他翻遍了整条路，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他搬到了这个镇子，换了铺面，换了住处，把好东西藏在睡觉的屋子里，锁了又锁，封了又封，还养了狗。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还是没了。
其他西家的人陆续赶到老郑的店里。几个人站在后院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当铺老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杂货铺后院那家的主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住家户那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巷子深处那家的主人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兜里，指节捏得发白。
当铺老板最先开口，声音干涩：“和西年前那次，是一伙人。”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对。一模一样的手法，不留痕迹，不惊
动任何人，连狗都不叫。他们的狗都养了好几年了，看家护院，有个风吹草动就叫。昨晚一声都没叫。早上起来，狗还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杂货铺后院那家的主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他们用了迷药。肯定是迷药。把狗迷晕了，把人也迷晕了，然后进来搬东西。”
住家户那个睁开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门栓关着。我检查过了，门栓插得好好的，锁也锁得好好的，没坏。他们怎么进去的？飞进去的？”
几个人又沉默了。
巷子深处那家的主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西年前那次，也是在晚上，东西也是凭空消失的。马车里，走得好好，到地方一看，没了。这次也一样，锁没坏，门没坏，狗没叫，人没醒，箱子就没了。”他顿了顿，“这个地方，太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