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一条街一条街地逛,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把整个镇子都转了一遍。她数了数,一共七家,比老郑那边多了两家。箱子加起来至少三十个,比老郑那边的多一倍还多。那些箱子的气息各不相同,有的是金属的冰冷,有的是瓷器的温润,有的是玉器的细腻,有的是古籍的墨香,有的是字画的陈腐,但都浓郁的,厚重的,像是积攒了很多年。
她把每家店的位置都记在心里,哪个路口拐弯,哪个巷子进去,哪个门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等空间升级完了,她就来收。
逛完最后一家,太阳己经偏西了。她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个包子,用的是上次从老郑他们那里收的钱,空间进不去,但她兜里还揣着一些零钱,是之前拿出来没放回去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香,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往镇外走,出了镇子,顺着土路往回走,走到山坡上的山洞里。
木板和被子还在,她铺好,躺下来。今天走了一整天,腿有点酸,但心里很踏实。七家店,三十多个箱子,等空间升级完了就去收。她想着空间会扩多大,三千平?西千平?黑土地会增加多少?又能种多少庄稼?想着想着,她就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山谷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城镇在夕阳里变得柔和,屋顶的瓦片闪着光,烟囱的烟被染成了橘红色。她闭上眼睛,听着山里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凌家院子这些天就没消停过。
来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先是屯子里的,挨家挨户都来了,提着篮子、端着碗、拿着布袋子,里头装着鸡蛋、蘑菇、干菜、新磨的玉米面,有的还拎着活鸡活鸭。王婶来得最勤,三天来了两趟,头一趟提着一篮子菜和一包干蘑菇,第二趟拎着一只老母鸡,说是给霜丫头补补身子。凌姥姥推辞了半天,王婶把鸡往鸡笼里一放,拍拍手就走了。
接着是隔壁屯子的,听说榆树屯出了个省状元,都跑来看稀奇。有人骑着自行车来的,有人赶着牛车来的,有人走了十几里山路来的。他们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看见凌霜不在,就问凌姥姥:“你家丫头呢?”凌姥姥笑着说进山了。那些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不走,就在院子里坐着,跟凌姥姥凌姥爷说话,问凌霜小时候的事,问她是怎么学习的,问她平时看不看报纸,听不听广播。
凌姥姥一一答着,说到后来嘴都干了,凌姥爷在旁边烧水,一壶一壶地烧,一碗一碗地倒。
再后来,连镇上的人都来了。有学校的老师,有供销社的售货员,有卫生院的医生,还有不认识的人,说是镇政府的,来了解一下凌霜同学的情况,回去要写材料上报。他们穿着体面,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皮包,说话文绉绉的,凌姥姥听不太懂,就笑着点头,让凌姥爷倒水。
最隆重的还是公社主任来那天。
主任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王振山陪着一起来的,自行车还没停稳,就喊开了:“凌叔,凌婶,赵主任来看你们了!”
凌姥姥正在灶房里烧水,听见喊声,赶紧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凌姥爷从枣树下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后。
赵主任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公文包,走过来,双手握住凌姥姥的手,摇了摇,说:“凌婶,恭喜恭喜!凌霜同学考了全省第一名,这是咱们公社的光荣,也是全县的光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官腔,但态度很诚恳。
凌姥姥被他握着手,有点不自在,笑着说:“主任辛苦了,进屋坐,进屋坐。”
赵主任进了堂屋,坐在八仙桌旁边,凌姥爷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双手递给凌姥姥:“凌婶,这是公社的一点心意。凌霜同学是烈士家属,自己又争气考了全省第一,公社研究决定,奖励五十元。”
凌姥姥接过红纸包,手有点抖。五十元,不是小数目,够买好几袋白面了。她把红纸包放在桌上,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眼眶却红了。
赵主任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说:“凌霜同学填报的志愿是京大物理系,这个志愿很好,京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物理系是京大的王牌系。凌霜同学这个成绩,录取是没有问题的。”
凌姥姥和凌姥爷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凌姥姥说:“主任,我们也不懂这些,丫头说报什么就报什么。”
赵主任点点头,说凌霜这孩子有主见,知道自
己要什么,很难得。他顿了顿,又说:“凌霜是烈士家属,她父亲为国家牺牲了,国家不会忘记。她本人又这么争气,考了全省第一,这是给烈士争光,给咱们公社争光。”
凌姥姥的眼眶又红了,低下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凌姥爷在旁边坐着,没说话,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拿在手里,没点。
赵主任环顾了一下堂屋,看了看墙上的年画,桌上的茶壶,柜子上的收音机,又看了看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和鸡笼里咕咕叫的母鸡,感慨地说:“凌婶,凌叔,你们培养得很好。凌霜同学能有今天的成绩,你们功不可没。”
凌姥姥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们这两个老的就是给她做做饭,洗洗衣裳。学习上的事情,我们帮不了她。”
赵主任听了,更感慨了,说凌霜除了学习还下地干活,帮着姥爷种菜、收庄稼,还上山打柴,这样的孩子现在不多了。他喝了口水,接着说:“凌霜同学思想觉悟很高,这跟你们的教育是分不开的。你们虽然在学习上帮不了她,但在做人的道理上,你们教得好。”
凌姥姥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站起来说去灶房看看水开了没有,借故走了。凌姥爷坐在那里,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