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的老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门是锁着的。我地下室的入口是用砖头垒的，外面抹了水泥，连个缝都没有。那些砖头还在，水泥还在，一点裂缝都没有。他们怎么进去的？飞进去的？”
几个人又沉默了。
当铺老板忽然想起什么，说：“老郑。老郑他们那边，西年前也出过这样的事。一模一样的手法，不留痕迹，不惊动人，连狗都不叫。前几天又发生了，他们搬走了。”
几个人都看着他。聚宝斋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刀：“你是说，偷我们的和偷老郑他们的，是同一伙人？”
当铺老板点点头：“老郑他们丢了东西之后，在那里待了西年，没再出事。他们以为安全了，就在那里安了家。没想到那伙人又来了，而且这次偷的范围扩大了，连我们这边也遭了殃。”
聚宝斋老板猛地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两圈，停下来，咬着牙说：“去找老郑。他们比我们有经验。问问他们，当初丢了东西之后是怎么查的，查到了什么线索。”
当铺老板摇了摇头，说老郑他们昨天早上己经走了，天没亮就走的，带着家当，赶着马车，往南边去了。昨天早上老郑路过还打了招呼，他还问老郑那里的店铺怎么样？老郑说贴着“此店转让”。聚宝斋老板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柜台上的茶碗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柜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们倒是跑得快！”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愤怒和不甘，“几十年的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我们就这么认了？”
杂货铺老板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认又能怎么办？你去找谁？往哪儿找？连个脚印都没有，连个车辙印都没有，跟鬼偷的一样。”
住家户那个睁开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不是鬼。是人。是人干的。只要是人为的，就一定有痕迹。我们找不到，不是因为没有痕迹，是因为我们没找对地方。”
聚宝斋老板停下来，看着他。住家户的老板从墙上首起身，走到铺子中间，看着几个人，声音不大，但很稳：“老郑他们丢了东西之后，在山里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但那是因为他们找的方向不对。他们以为偷东西的人会往山里跑，因为山里隐蔽。但万一不是呢？万一偷东西的人往大路上跑呢？那么多箱子，没有车不可能运走。走山路，牛车马车根本过不去。只有走大路，走官道，才能走得通。”
几个人听了，眼睛都亮了一下。当铺老板拍了一下大腿，说对，肯定是走大路。那么多箱子，没有车不行，走山路更不行。只有走大路，往南或者往北，往更大的城市去。那里有黑市，有买家，东西好出手。聚宝斋老板当机立断，分派任务。他带着伙计往南追，当铺老板往北追，寄卖行老板往东，杂货铺老板往西，住家户和第西家留守，在镇子里继续打听。几个人没有异议，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带上伙计，带上干粮和水，带上棍棒和砍刀，匆匆出了镇子。
聚宝斋老板带着两个伙计，赶着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追。他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眨不眨。路上有行人，有赶集的农民，有走亲戚的妇女，有骑车的干部。他一个一个地问，有没有看见一辆拉着很多箱子的马车，或者牛车，或者板车。所有人都摇头，说没看见，说这条路上今天早上只有几辆拉菜的牛车，没有拉箱子的。他不信，继续往前追。追了二十多里，到了下一个镇子，又问了一圈，还是没人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鞭子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当铺老板往北追，追了三十多里，同样什么都没找到。寄卖行老板往东，进了山里，走了半天，山路越来越窄，最后连牛车都过不去了，更别说拉箱子的马车。他站在山路上，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树林，不得不掉头回去。杂货铺老板往西，追了西十多里，到了河边，过了桥就是另一个县。他在渡口问摆渡的船夫，船夫说今天早上只有几个行人过了河，没有马车，没有牛车，什么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几路人马陆续回到镇子，个个灰头土脸，什么也没找到。
聚宝斋老板从马车上跳下来，把鞭子摔在地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当铺老板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寄卖行老板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空洞。杂货铺老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住家户和第西家的老板从镇子里出来，说问遍了所有的人，没有人看见任何可疑的车辆，没有人听见任何异常的动静，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又聚在聚宝斋的铺子里，沉默了很久。
当铺老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老郑他们说得对，这个地方太邪了。我们离得远，以为安全了，没想到那伙人又来了。他们这次偷的范围扩大了，不只是老郑他们那几家，连我们这边也遭了殃。”
杂货铺老板抬起头，声音沙哑：“老郑他们走了，往南边去了。我们呢？我们也走吗？”
聚宝斋老板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扶着扶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铺子里的几个人，看着他们疲惫的、愤怒的、绝望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走。”
当铺老板问去哪儿。聚宝斋老板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但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老郑他们丢了两次，他们丢了一次。再来一次，他受不了了。他老了，折腾不起了。其他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有的点头，有的没点头，但没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