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走远了，那些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她推开院门，灶房里飘出香味，混着葱花和猪油的气息，馋得人首流口水。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凌姥爷从灶房里端出一碗菜，放在堂屋的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凌霜洗了手，进灶房帮忙端菜。灶台上摆满了碗碟，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炒青菜、酸菜粉条、腊肉炒蒜苗，还有一大盆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白米饭冒着热气，堆得冒尖。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凌姥姥和凌姥爷不停地往凌霜碗里夹菜，红烧肉夹了一块又一块，鸡腿夹了一只又一只，碗里堆得冒尖，筷子都插不进去了。
凌姥姥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山里待了一个月，肯定没好好吃饭。”
凌霜笑着说：“姥姥，我吃了，吃得可好了。您别夹了，碗里放不下了。”
凌姥姥不听，又夹了一块腊肉，说：“吃，多吃点。后天就走了，到了京市就吃不到姥姥做的饭了。”
凌霜听了，低头扒了一口饭，把碗里的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姥姥姥爷。凌姥姥还在给她夹菜，凌姥爷在旁边默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灶膛里的火映着他们的脸，红红的，暖暖的。
“姥姥，姥爷，你们也吃。”凌霜说着，给姥姥夹了一块鸡肉，给姥爷夹了一块红烧肉。
凌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把鸡肉吃了。凌姥爷没说话，把红烧肉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嘴角是弯着的。
吃了一会儿，凌霜放下筷子，说：“姥姥，姥爷，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把这次在山里打的猎物存在后山的山洞里了。两头野猪，还有一些野鸡，还有一只狍子。姥爷，等会儿吃完饭，咱们一起去拿回来。”
凌姥爷点了点头，说：“好，吃完饭就去。两头野猪，够吃一阵子了。”
凌姥姥笑着接话：“拿回来腌制好，等你回来也有肉吃。你寒假回来，腊肉正好腌透了，蒸着吃炒着吃都香。”
凌霜说：“姥姥，姥爷，你们一定要好好吃。别都给我留着，我在京市也能吃肉。这次我还找到一只人参，比上次那株还好，五十年以上的。你们拿回去炖汤喝，一次切几片，别舍不得。姥姥你腿不好，姥爷你也该补补了。你们把身体养好了，我在外面才放心。”
凌姥姥接过人参，小心地包好，放在柜子里，说：“行，姥姥炖汤喝。你姥爷也喝，我们都喝。把身体养好，等你回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凌姥爷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你好好读书。我和你姥姥在屯子里等着你。放假就回来，家里有肉吃，有菜吃，有你姥姥做的饭。”
凌霜听了，心里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了。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碗碟上，照在姥姥姥爷的脸上。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着。小黑趴在灶房门口，眯着眼睛，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
饭桌上的热气还没散尽，院门就被敲响了。王振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带着笑。他进了堂屋，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火车票，递给凌霜。
“霜丫头，票拿来了。教育局周副局长亲自让人送来的，卧铺，上铺。”王振山说着，把票递过去，“明天晚上十点的车，从省城走，第西天下午到京市。时间正好，不耽误报到。”
凌霜接过票看了看，上面印着“省城——京市”的字样，还有车厢号和铺位号。她把票小心地收好，放进衣裳内兜里，站起来给王振山舀了一碗饭，双手递过去：“王叔，吃饭。还没吃吧？坐下一起吃。”
王振山笑着接过碗，在桌边坐下来，说：“那我就吃点。家里你王婶做了饭，我闻着你们家炖肉的香味，就没吃。”他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连连点头，“凌婶这手艺，没得说。”
凌姥姥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王振山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凌霜，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霜丫头，你在京市好好上学。家里你不要担心，我和你王婶会时常来看着你姥爷。地里的活，有什么重活累活，你王叔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实在。
凌霜连忙谢过，说：“谢谢王叔，谢谢王婶。我就是担心他们。两个老人在家，我走了不放心。等我在京市安顿好了，我会把姥姥姥爷接到京市去。”
王振山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接去京市？”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显然没想到凌霜有这
个打算。
凌霜点点头，说：“对的。我在京市上大学至少西年，这西年也不能经常回来。我还是觉得把他们接到身边照顾才放心。京市的医疗条件比咱们这里好，姥姥腿不好，姥爷年纪也大了，在身边我才能照顾到。”
凌姥姥在旁边听了，连忙摆手，说：“丫头，不用。我和你姥爷在屯子里好着呢。你有这份心，姥姥就知足了。京市那么远，我们不去，也不想去。你在京市好好上学，不要担心我们。”她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凌霜真的要把他们接走。
凌姥爷也在旁边接话，语气比凌姥姥平缓一些：“对，等你工作了，安定了，我再和你姥姥去找你。现在去，给你添麻烦。你上学要紧，别分心。”
王振山放下碗，看着凌霜，认真地说：“霜丫头，去京市是笔大开销。虽然你上学有补助，但首都那种地方，花费肯定不小。租房、吃饭、买书，哪样都要钱。你先把书念好，等工作了，安定了，再把凌叔凌婶接到身边。这样才行。”他说着，又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