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办公室内站满了人，屋里挤了二三十个青年男女，所有人都安静站着，手里各自捧着卷好的画稿。
两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密密麻麻看不见桌面木纹。
屋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林初夏站在门口，抬手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画纸，抬步走进屋内排队等候。
屋里的人依次上前，将手中画稿递到办公桌前三名工作人员手里。
三名工作人员两男一女，居中坐着的是身穿工装、戴着工作牌的周主任，两侧是两名年长的美工师傅。
三人低头翻看每一份稿件，翻看速度很快，看完便整齐叠放在一旁。
排队的众人个个身体紧绷，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画稿，视线全部落在办公桌的稿件堆上。
很快轮到林初夏。
她迈步上前，双手将自己刚画好的宣传画平铺递出。
周主任抬手接过画纸，低头看向画面。
两名老师傅同时探头，目光落在纸面。
几秒后，周主任将这份画稿单独抽出来，放在所有稿件的最顶端。
他抬眼看向林初夏。
“这份画稿，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林初夏站开口回答：“刚刚在外面现场画的。”
这话一出，身后排队的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交谈。
“现场画的？”
“这么短时间能画出这种稿子？”
“我在家磨了半个月，反复改了无数遍。”
“完了，这根本没法比。”
众人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纸上，来回比对桌面堆积的近百份稿件。
桌上其余画稿，画面布局大同小异，都是工农人物、麦穗红旗、机器厂房的固定样式，构图规整。
唯独林初夏的画，画面带着孩童与农机的场景，构图松散干净，和所有稿件都不一样。
周主任抬手压了压，止住人群的小声议论。
“本次招录只招一人，所有参选作品统一留存归档，不现场公布结果。”
他指尖扫过桌面的画稿堆。
“晚上宣传科召开集体评议会，统一比对所有作品。明日上午八点，厂区大门公告栏张贴公示名单，所有人以公示结果为准。”
一名老师傅跟着开口：“流程统一，公开评议，没有特殊名额，大家耐心等公示即可。”
林初夏点头应声：“知道了，谢谢各位同志。”
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顺着木质楼梯下楼。
身后办公室内的交谈声清晰传出来。
“这小姑娘画得也太好了吧，比我们准备好久的稿子强太多了。”
“我感觉这次没戏了，竞争者太强了。”
“只招一个人，这么多人参选，本来就是碰运气。”
“真是神仙打架，完全比不过。”
林初夏走出办公楼，站在厂区院子里。
门口依旧有人陆续赶来交稿，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待业青年，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作品。
门卫站在大门边，看着不断进出的人，面无表情。
林初夏抬步走出印刷厂大门，沿着青石板街道往学校方向走。
十几分钟后，林初夏回到云城三中校园。
教学楼已经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教室杂物。
她走进高三教室，同桌正坐在座位上整理书本。
同桌抬头看她：“你下午出去了？”
“嗯。”林初夏点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坐下。
同桌一边摞书本一边开口：“刚才班里开会，辅导员正式通知了，今年城里所有工厂缩招，没有补录名额。”
“大部分人全部统一安排返乡务农，不管是乡下户口还是城里户口，一律服从分配。”
旁边几名还没走的同学听见，纷纷围了过来。
“我从来没下过地。”
“往届积压那么多待业的，今年根本轮不到应届生。”
“咱们班西十多个人，目前没有一个拿到工厂招工名额。”
“读了十几年书，最后还是回家种地。”
几人站在座位旁低声说话，脸上都透着沉闷。
林初夏坐在位置上，安静听着没有开口。
天色逐渐变暗，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沉下来。
众人收拾完书本，陆续起身离开教室，回往宿舍。
林初夏背起书包，跟着人群走
回宿舍楼。
老式通铺宿舍里，室友们都在收拾行李，叠衣服、捆被褥。
“我打算这几天领了毕业证就收拾东西回乡下了。”
“街道办已经找我谈话了，下周必须下乡。”
“城里没岗位耗着也没用，只能认命。”
宿舍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响起。
林初夏走到自己床铺前，放下书包坐在床边。
与此同时，市国营美术印刷厂内部。
所有参选人员全部离场，办公室大门关上。
宣传科所有工作人员齐聚办公室，晚间评议会议正式开始。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近百份参赛画稿全部平铺摆放。
周主任站在桌旁，指着满桌稿件开口：“大家逐一比对，从构图、主题、适配宣传工作三个方面打分，公平评议。”
几名老美工师傅俯身，一份份翻看稿件。
“这些稿子都太模板化了，年年都是一样的构图，没有新意。”
“线条功底都不差，但全部照搬旧样式，不贴合今年宣传鲜活群众的要求。”
“稿子太死板，改不动风格。”
众人翻看大半稿件，陆续开口评价。
首到翻到最上方林初夏的画稿。
一名年长美工伸手按住纸面，仔细端详许久。
“这一张不一样，画面看着鲜活。”
另一名工作人员点头：“画面有灵气不呆板，符合现在上级要求的新式宣传风格。”
“而且是应届高中生，文化底子好，学政策改稿子都快。”
周主任看着众人：“大家统一表态，这份稿件，能不能录？”
屋内所有人纷纷点头。
“可以录，远超其他参选者。”
“近百份稿件比对下来，没有能比得上的。”
“择优录取，完全符合厂里招录规矩。”
全员意见统一，没有争议。
周主任拿起招录登记册，翻开空白页面，提笔写下林初夏的姓名、学校、参选岗位。
写完信息，他盖上宣传科公章，拿出一张大红公示纸，手写录取结果。
内容工整清晰：兹招录云城三中应届毕业生林初夏，为本厂临时美工干事，明日公示生效，择日到岗入职。
写完公示，他将登记册、公示纸、所有参赛画稿统一收好，锁进办公档案柜。
会议结束，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