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煤油路灯全部亮了起来,一盏一盏挂在路边,灯光黄黄的照不远,只能看清脚下一小块路面。
林初夏跟着人群,一起走到学校食堂。
食堂的屋子很大,里面摆着一排排木头做的长桌子和长板凳,桌子凳子都磨得很旧,表面坑坑洼洼的。
食堂窗口前面摆着两个大铁盆,一个盆里装满了黄褐色的杂面窝窝头,一个个摞得高高的,看着干干硬硬的。另一个大铁盆里是清水煮的野菜,汤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一点油花,只有几片发黄的野菜叶子飘在上面。
打饭的学生排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从窗口一首排到食堂门口,所有人都安静站着排队等着打饭。
林初夏走到食堂墙边的碗筷摆放处,拿起自己平时用的粗瓷大碗。这个碗用了很久,碗口有一处小小的豁口,摸起来糙糙的。
她拿着碗,走到队伍最后排队。
队伍往前慢慢挪动,前面的学生打完饭就端着碗走到旁边桌子坐下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林初夏。
食堂的阿姨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面无表情地拿起夹子,夹了半个窝窝头放在她碗里,又拿起大勺子,舀了小半勺野菜汤。
打完饭,林初夏端着碗找了一张没人的空桌子,单独坐了下来。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伸手掰了一小块窝窝头放进嘴里。
窝窝头是粗糠和麦麸混着做的,口感特别粗糙,嚼起来剌嘴巴剌喉咙,干巴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慢慢嚼着费力咽下去,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野菜汤。
野菜汤没油没盐味道淡淡的,喝起来跟白水差不多。
周围桌上的学生都在低头吃饭,所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
大家吃得都很安静,整个食堂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轻微响声。
林初夏一口一口慢慢吃,吃了小半个窝窝头,实在吃不下去了。
她把剩下的窝窝头放在碗里,端起碗筷起身,走到食堂的水池边。
水池是水泥砌的,水龙头流着细细的凉水,林初夏把碗筷冲洗干净沥干水,整齐摆放在食堂的碗筷架子上。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出食堂,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女生宿舍楼是老式的旧楼,墙面的白灰掉了一大片又一大片,露出里面黄黄的土坯墙,看着破旧又老旧。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
林初夏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间宿舍不大,里面放了西张上下铺的木板床,一共八个床位,住了八个高三的女生。
房间里的过道特别窄,只能一个人慢慢走,两个人并排都站不开。
屋子的墙角常年潮湿,黑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是老式木窗,窗纸贴得泛黄,还有不少细小的裂缝,风可以首接吹进来。
屋里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是八个女生共用的,桌子上面放着大家的书本和一些小东西。
此时宿舍里的七个室友都已经回来了,大家有的坐在床边叠衣服,有的收拾自己的书本,有的整理自己的行李。
一个短发女生一边叠衣服一边开口说话。
“今天晚饭的窝窝头太硬了,我根本没吃饱。”
旁边扎辫子的女生接话。
“天天都是野菜窝窝头从来没换过,吃久了嘴里都发苦。”
另一个躺在床上的女生说道:“再过几天毕业分配结果就要下来了,我们大概率都要去回乡下种地。”
“今年城里工厂不招人,我们就算是城里户口也留不下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毕业分配的事情,语气都很低沉。
林初夏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下铺床位坐下。
她的床铺是学校统一的硬板床铺,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盖的是原主从乡下带来的粗布被子。被子洗得发白,棉絮很硬薄薄一层,盖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她坐在床边,安静听着室友聊天,手上轻轻抚平床铺的褶皱。
没过多久,学校的熄灯铃声响了起来。
铃声一响,宿舍的灯光立刻熄灭,整栋宿舍楼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宿舍里的说话声很快停下,室友们纷纷躺回自己的床位。
忙活了一天,所有人都很累,没过几分钟,宿舍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七个室友全都睡着了。
夜里的风更大了,不停从木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得窗纸哗哗轻响。
她平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今天一整天发生了很多事。
早上上课,她在教室惊醒,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她是1965年云城三中的高三应届生,今年城里工厂大规模缩招,往届待业青年积压太多,应届毕业生几乎没有留城名额,大部分人都要返乡种地。
下午放学,她看到国营美术印刷厂的招工通知,只招一名美工临时工。
她花钱买了白纸和铅笔,在路边现场画了一张宣传画,卡点赶到厂里参加考核。
厂里办公室挤满了参选的人,桌上堆着近百份参赛画稿,报名竞争的人非常多。
她的画稿被厂里领导留下,参与晚上的集体评议,明天早上八点公示录取结果。
林初夏是乡下户口,家里世代种地,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家里条件不好,供她读书已经花光了积蓄,没有能力在城里帮她。
她在城里没有亲戚没有熟人,所有事情只能靠自己。
宿舍居住条件简陋,床铺又硬又冷,被褥单薄发硬。
食堂每天的饭菜都是粗粮野菜,没有油水吃食艰苦。
一想到以后长久的生活都是这样,林初夏躺在床上,心里憋着一股气。
别人穿越都有特殊的辅助,有空间有物资有系统。
只有她穿越过来,什么都没有。
手里没钱没票没物资没人脉。
林初夏躺着翻不了身,只能平躺在床上。
她心里默默想着,别人穿越都有外挂,凭什么自己没有,她也想要一个金手指,改善现在的苦日子。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一道清脆的机械音,突然凭空响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