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先前因担心着春婶子这才大胆自荐,如今随着时间那股气势渐渐散了去,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自己不过是一个烧火的小丫鬟,说的话会有人当真吗?
金桂显然看了出来她此时的犹豫,她并不去回应李先生,只对着如意道:“你只管说便是,是非对错老太太自有决断。”
如意心知自己如今再说什么都没闻到,只会叫金桂觉得自己有意欺瞒讨好主子,只好如实点头:“我确实闻到了。”
金桂见她点了头,立即领着她回了偏厅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这小丫头倒是真闻出些不一样,只是她年纪小,若是不小心闻错了也是有的。”
老太太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有线索就是好事:“你且说说闻出些什么,说错了不打紧,要是说对了重重有赏!”
“回老太太,那猫饭里头混着些花香,这是这花香我不曾闻过,因此一时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花。”如意随忐忑,话却回的十分干脆利落。
“老太太屋里的花儿这么多,难不成你还要一一闻过去?”周嬷嬷忍不住开了口,她就瞧不惯这些半大的小丫头,一个个卯足了劲儿想往老太太房里钻。
如意不好和周嬷嬷顶嘴,因此沉默着不敢说话。
老太太听了,倒是有意无意间看了周嬷嬷一眼。
灵芝见场上气氛尴尬,忙走上前来拉着周嬷嬷的手。
“嬷嬷如今管着老太太房里这么多人和事儿,应是一时没记起来老太太房里今日只新搬来了四五盆花而已。锦带既然是今日出的事,自然只要查新搬来的花就行了!”
周嬷嬷本就因着老太太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些忐忑,此刻有人打圆场也是乐得顺着台阶下去。
“瞧我,竟一时间想差了去,正是老了没你们年轻姑娘脑子活泛呢!”
老太太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她挥挥手示意周嬷嬷走的近了些:“想必是你近日里操心着儿子考中了进士,倒是不把我这个老婆子的事儿放心上了。”
“哎呦老祖宗!您可别取笑我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真能中了进士,也是要来给老太太磕头的!”周嬷嬷笑着,眉目间带着些说不出的期待。
金桂自刚才老太太说话时就领着四五个丫头把花儿都搬来了,她让人把花一一摆在如意身旁:“你闻闻这里可有你说的那种香味?”
如意早闻出来了,她指着其中一盆香气醇厚、花瓣重叠恰似半开白莲花的花卉:“金桂姐姐,正是这盆。”
周嬷嬷也看见了这边的动静,此刻瞧见那盆被留下来的花儿:“这不是花房才孝敬给老太太的玉玲珑吗?”(玉玲珑:白色重瓣水仙)
老太太沉着脸:“去,把花房的人给我叫来!”
李先生仍在耳房里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猫儿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此刻听到一大群人杂乱的脚步声,忙从窗户探头望去。
只见一群沾着些泥点子的下人正挨个儿走进来立在偏厅外头的空地上,他拦住一个问道:“你们是谁,来老太太房里做什么?”
“我们是花房的人,老太太房里的花儿出了问题,正要找我们花房问话呢。”那人说完,忙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啊!?”李先生摸着自己的胡子站在廊下沉思,难不成还真叫那小丫头说对了。
他仔细想着自己曾经读过的医书,有没有说过猫儿不能碰哪些花,不对,也有可能是花里被下了毒。
“李先生,我正寻你呢。”一个丫鬟瞧他站在那儿发呆,晃了晃他肩膀,“老太太还等你进去瞧瞧那盆花。”
李先生回过神来,忙提着药箱跟着她进去了。
金桂见丫鬟领着人进来了,带他去瞧那花儿:“李先生,你看看这玉玲珑可有什么问题?”
李先生不敢马虎,拿着银针将这花从上到下每一片花瓣一一探过。
“周大家的,你去审审外头那些人。”老太太见那李先生动作慢得紧,看了心烦得不行,只好叫人先去审花房的人。
周嬷嬷领了命,重新恢复成一个严肃的管家嬷嬷样子出去了。
如意已重新站到了灵芝身后,这会子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保不定查出来什么人,牵扯到自己一个小丫鬟就不好了。
花还没查完,菡萏就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老太太,自打李先生开始查花儿,我就见这丫头浑身抖个不停。一问,倒还真问出些东西来了!”
她把丫鬟推到老太太跟前跪下,冷眼道:“小红,你自己说!”
叫做小红的丫鬟浑身抖如筛糠,
泪流个不停:“今日给锦带送饭时,四处寻不到它,我就顺手将那碗羊奶搁在花架子上了,也不知是不是那时候沾染了花上面的什么东西……”
说着,小红不住地对着老太太磕头求情:“老太太,我真不知道那花上有毒啊!”
“有不有毒的,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菡萏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背上看出点什么,“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竟害到老太太头上了!”
“求老太太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少在这哭嚎惊扰了老太太!”金桂绕过来扯着她的衣领子,“你不知道又怎么能恰好说出是那碗羊奶出了问题?方才进来的时候,你听到哪个人提了羊奶?”
小红听到这话慌得忘了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这……我……”
老太太气急,手指着小红颤抖个不停:“你个丧良心的还不说实话!是想气死我吗!”
小红又慌又急,她去瞧灵芝,只见灵芝也失望地扭过头去,终究是扛不住说了出来。
“是花房的刘管事,他同我说只需往锦带的猫饭里沾些花粉,日后锦带吃习惯了,便只愿意吃我送的饭,叫它再也离不开我……”
这话说完,她像是失了力气般伏在地上哭个不停:“老太太,我只是想留在您房里,真没想到那花粉会叫锦带中了毒!”
“你这个蠢货啊!”老太太气得狠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见她咳嗽个不停,金桂和灵芝忙走上前去斟茶喂水。
李先生正愁没查出来花上有毒物,听见这话倒是想起来一本老道士给的医书上写过些关于猫儿中毒的事因。
他连忙翻出来那本原垫在药箱最下头防止磕碰了药瓷瓶的书来,连翻了几页,这才走到老太太跟前回了话。
“老太太,医书上曾记载过像半年红,水仙,虞美人……之类的花,猫儿都是碰不得的,其中有些哪怕是沾染了花粉也会中毒。”
听见这话,小红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她本以为是刘管事在花中下了毒,自己不过是被连累了。
可如今看来,自己也成害了锦带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