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如意便每日在小药房里跟着豆蔻学着认药煎药的本事。
豆蔻对这事儿十分上心，连着半个月将她留到吃过晚饭后点了灯才让走。
眼见着如意回来得越来越晚，采菱倒是有些不开心了。
“我本想着你去了小药房，日后怎么说也是份体面的差事，说不准还能升了二等丫鬟！”
她瞧着如意手上烫出的水泡，心疼地不行：“可如今，却只叫你每日去那里劳累着，连比在小厨房时都不如。”
如意跟她一块儿坐在大通铺廊下的石阶上，看着采菱小心翼翼的地给自己上药，心里暖得不行：“豆蔻姐姐是着急了些，可她也是怕我学的不好这才严格了几分。”
“你是不知道那翠柳在背后怎么编排你！”采菱压低了声音，仍是有些愤愤不平，“她说你费尽心机想要去攀高枝儿，如今遭了报应没落着好。”
“我虽同她吵了几回，可难免就有人当了真。”
如意听到这话，这才知道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感激地看向采菱，心里高兴又惊讶竟有人这样关心着自己：“采菱，多谢你为我说话，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采菱把手里的药递给她：“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就自己把药给上了，少带些水泡回来。”
她见如意真自己拿了药膏去涂，又有些不是滋味：“算了算了，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如意低低地笑出了声，她就知道采菱是个嘴硬心软的。
“那些人爱编排便让她们便让她们去。我如今虽然还没正式地升为二等丫鬟，却已经领着二等丫鬟的份例了。”
“豆蔻姐姐对我严厉也是应当的，毕竟老太太喝药上的事儿可不能马虎。我如今能多学些本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倒是心态好的。”采菱叹了口气。
如意见她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凑近了些与她耳语。
“当真？”采菱惊喜地声音都大了些，她真心为如意高兴的，“既是这样，那这也算得上是个顶顶好的差事了。”
两个小丫头点着灯笼坐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这才蹑手蹑脚地回去睡了。
这日，如意如往常一样去了药房，就见豆蔻站在门口带着些同往常不一样的笑意招呼她。
“如意，快过来。”
如意不明所以地走进去，这才看见药房里多了好些人，灵芝、金桂、连李先生都来了。
“豆蔻姐姐，这是？”
豆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你不必紧张，只需同往常一样认一认药材好坏，再煎一副药出来就行。”
如意这下明白了，这是来检查这些时日自己学得怎么样了。
她将摆在药柜上的药材一一分辨了，很快就挑出几味不合格的药材。
李先生见了忍不住赞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天赋。”
他自然记得如意，那一日虽叫她抢了风头，可毕竟算是帮了自己一回，如今还是很欣赏这个小丫头的。
如意并未放松下来，她正仔细盯着药炉子里的火，闻着药罐子里传来的阵阵药香。
金桂瞧见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一声这的确是个好性子的丫头。
其实这种煎药的活儿一般是不会让这种半大的丫头去做的，毕竟年纪太小静不下心，担心叫他们煎坏了药性。
那日自己也是见如意在老太太跟前不骄不躁，才同意了灵芝将她调来药房先学一学的请求。
灵芝本欲和豆蔻说说话，却见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十分紧张地看着如意，便也只好作罢了。
如意闻着药味，敏锐的嗅觉让她精准地把控了煎药火候和时辰。
药汁倒在白瓷碗里，李先生闻了闻又尝了一口，惊叹不已地点点头：“药效刚好。”
听到他的评价，豆蔻比如意更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看向金桂和灵芝：“如意性子好，有天赋，我觉得是个合适的。”
金桂点了点头：“这一个月可以让她尝试着煎老太太的药了，要是她每次都煎得不错，便去回了老太太吧。”
闻言，豆蔻脸上泛出喜色：“是了，多谢金桂姐姐。”
金桂摆摆手：“这些时日辛苦了如意，你总归是得补偿着她的。”
“嗯，我定会好好补偿她！”豆蔻说着，满脑子盘算着以后，并未十分在意金桂的话。
金桂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叹口气带着李先生出去了。
灵芝面色虽也有些高兴，却又带了几分不
舍，她解下腰间的一个挂着玉坠子的香囊递给如意：“如意，这些时日苦了你了，这香囊拿去玩儿吧。”
如意知道这是灵芝替豆蔻给的，她拿了香囊，乖乖走到廊下去了。
小药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你这样的本事，留在老太太身边岂不更好？你煎的药，老太太是吃惯了的。”
豆蔻的声音带着些羞涩：“灵芝姐姐，顾郎愿意为我赎身，我也不愿辜负了他。”
灵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归是你觉得欢喜就好。”
如意捏着香囊上的玉扣，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豆蔻是买进府里的，因着豆蔻曾学着做过医女，便由服侍老太太喝药的灵芝教导着给老太太煎药，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十分要好。
按照豆蔻的本事本是预备着升一等丫鬟的，只是老太太如今身边没有空缺，因此才叫她等了几年。
如今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也大了，迟早有要嫁人的，本是豆蔻升职的大好时机，可却偏偏在有一日回家探亲时认识了顾郎。
照灵芝姐姐的话来说，这顾郎就是个穷书生，连豆蔻的赎身银子都是豆蔻提前给他的，嫁过去哪里能比得上在老太太身边富贵清闲。
可豆蔻如今已经陷入了那几封书信里的甜言蜜语，宁愿将这样的好的差事让给旁人也要嫁过去。
这情爱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竟让豆蔻这样聪明的人都被蒙蔽了双眼。
如意心想，自己是绝不要碰这两个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