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今日此举本就不是为了找到那位不存在的失主。
而是叫足够多的人认为自己是个路不拾遗的性子，一块儿众人毫不在意的丝帕也要尽心去找失主。
更重要的是，她要叫人知道今日是三小姐主动叫她去作陪的。
宴会结束后，如意这样的小丫头还要去帮忙收拾残局。她今日累了一天，回到住处时两只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如意迅速洗漱了一番，预备睡个好觉。只是她躺下还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吵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春杏率先出声。
如意强撑起精神爬起来，点燃了油灯后前去开窗查看。
“有的人啊，要倒大霉咯～”
冬梅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她甚至没脱外衣，紧张又兴奋地从床帐里钻了出来。
如意闻言看了她一眼，瞬间意识到什么。
这三小姐还真是迫不及待，这么晚了还要对自己发作。
果然，那吵嚷的声音很快逼近了。
“蓉姐儿，你当真确认是那两个丫鬟所为？”此人说话声音老成，听着像是王夫人的声音。
“我不敢撒谎，那玉佩确实是换完衣服就不见了……”
蓉姐儿说着，略微顿了顿又道：“今日宴会人多眼杂，许是有丫头财迷心窍，偷了去也是有的。”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声接过话头劝道：
“蓉姐儿，这可都是老太太房里的丫头。若是不小心误会了，闹到老太太跟前可不好看。”
如意认得这个声音，是王夫人大儿子璟大爷的妻子——尤姐儿的声音。
门外的蓉姐儿似乎是有些着急了：“那可是怡亲王送来的信物，若是丢了，咱们整个国公府都要遭殃！”
冬梅听见外头几人的争论，跌跌撞撞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跑得急，竟差点儿撞到了王夫人身上去。
王夫人本就因为熬夜替蓉姐儿找东西不快，可因着此事牵扯到王府的玉佩，她和儿媳又掌着家，倒是不得不管。
此刻冬梅也是倒霉，正好撞在了她的怒火上。
王夫人上前几步拽住冬梅的头发，左右开弓打了两个巴掌：“小蹄子，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去！”
冬梅脸上吃了痛，被打得脑袋发蒙。
可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立即跪下磕头求饶：“大太太饶命！大太太饶命！”
尤姐儿站出来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冬梅这才抬起头来漏出满脸的泪痕，她悄悄儿看了蓉姐儿一眼，指望蓉姐儿能看到她今日的付出。
“回太太、奶奶，我们房里——竟出了个窃贼！”冬梅哭嚎着，恨不得将这事儿传遍整个院子。
大太太又是一阵气恼，如今她掌着家，府里出了贼岂不是说自己管家不利！
她抬起手又是两个巴掌甩上去：“瞎嚎个什么劲儿，把老太太吵醒了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一旁的尤姐儿忙去拉她的手：“太太，仔细手疼！”
如意听着外头的吵嚷声，来的人只有王夫人和尤姐儿，这两位虽然和二房有些龃龉，到底同样是荣国府的主子。
如今自己只是二等小丫鬟，虽得了老太太几分看中，却比不得即将嫁入王府的蓉姐儿有价值。
眼下赃物虽然不在自己床上，可若是蓉姐儿和冬梅联合起来污蔑自己，自己也很难说得清。
她捏着衣摆，脑瓜子飞速转动，现下需要更多的说得上话的人过来才行。
回想起白日里赵夫人对王夫人结交众人的态度，如意心中有了些计较。
她拿出几颗金瓜子递给春杏：“待会儿屋里闹起来时，烦你去请金桂姐姐来一趟。”
“若是金桂姐姐今日陪老太太睡觉，就去请灵芝姐姐来。”
“顺带再烦她帮忙请一请赵夫人。就说是昨日府里失窃，此刻正在搜查老太太房里的丫鬟，问问夫人可丢了东西。”
春杏早就被外头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了，她不敢接如意的金瓜子，只道：“我会去请人，这些东西我不要。”
如意点了点头，她理解春杏的心思。
现在的情况下，春杏去请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来是应该的。可若是收了自己的钱，万一自己出了事儿，那春杏也会被当作同伙。
外头的几位夫人小姐盘问了一通，在冬梅的带领下进了屋子。
七八个丫鬟婆子提着灯笼率先走进来，把屋子照得比白日还要亮堂。
十来号人挤进这间小小的厢房，将如意彻底堵在里面。
三位主子率先在凳子上坐下，王夫人撇了一眼正和蓉姐儿眉来眼去的冬梅：“你说说，是谁偷了东西？”
冬梅慌忙磕头，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指了指如意：“回太太，今日宴会上，我瞧见如意故意碰翻茶盏洒到了三小姐身上。”
“后来她又非要陪着三小姐去换衣服，只是回来后便神色慌张。”
“那时候我还疑惑出了什么事儿。直到晚上我起床喝水时，分明瞧见她正往床上悄悄藏东西！”
“想来她定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三小姐的什么物件儿，急着藏呢！”
王夫人和尤姐儿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如意，回想起宴会时如意寻丝帕失主时说的话，心中早已明白了怎么回事。
蓉姐儿的这个局太过拙劣，简直算得上漏洞百出。
可偏偏她是主子，她想要对付一个小丫头，这小丫头也无处可躲。
尤姐儿眼中有些同情地看向如意：“如意，你可有什么话说？”
如意深吸一口气跪下：“回太太、奶奶，今日三小姐碰翻茶盏时我正听了莺儿姐姐的话为诸位宾客添上一份团圆糕，因此才站在了三小姐身旁。”
“想来是当时冬梅正为三小姐布菜，一时间看错了，误以为是我故意碰翻了茶盏。”
如意说着，看了一眼额上冒出冷汗的冬梅。
她要污蔑自己，那也得好好解释解释她一个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为何会和三小姐混在一起。
冬梅正张口要解释，大太太却挥了挥手制止了她。
如意继续道：“当时许是三小姐过于紧张，因此才拉上我去陪着换衣服，而不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蓉姐儿听到她这话时，脸上僵硬了一瞬，立即开口反驳。
“好个伶牙利嘴的丫鬟！我现在知道为何那时我的贴身丫鬟不在，分明是你故意趁着我贴身丫鬟去取东西时来我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