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在老地方等她。
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那个破公园,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眼睛总是往公园入口的方向瞟。
张起昀准时出现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汤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到了她手里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她走到他面前,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
汤姆差点没接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稳住重心。
纸袋沉甸甸的,他低头一看——
里面满满当当塞着消化饼干、黄油面包、草莓果酱、切达奶酪、约克郡布丁、太妃糖垒得像座小山。
他两只手抱着那个巨大的纸袋,有些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看着她。
“起昀,怎么拿这么多?”
张起昀拍了拍手上沾的面包屑,理所当然地说:“我问我的监护人怎么交朋友,他说按之前的来。”
汤姆忽然觉得心里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纸袋抱稳了,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也不是这么个按之前的来法。”
张起昀歪了歪头:“那应该怎么来?”
汤姆抱着那袋几乎要把他淹没的零食,站在秋日的阳光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坐下吧。我们一起吃。”
他坐回长椅上,把纸袋放在两个人中间。
张起昀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从纸袋里掏出一块太妃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汤姆接过来,放进嘴里。
太妃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黏黏的,糯糯的,甜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汤姆坐在长椅上,正低头从纸袋里掏出一块消化饼干,掰成两半。
他刚要把其中一半送进嘴里,右边的袖口忽然动了一下。
一条细细的小蛇从他的袖子里探出脑袋,通体翠绿,有成人手指那么粗,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它昂着小脑袋,分叉的信子在空中快速吞吐了几下,转向汤姆手里的饼干,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汤姆低头看了它一眼,也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嘶嘶声。
小蛇扭动着从他袖口完全爬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游到手背上,在他掌心的饼干碎屑上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汤姆抬起头,正好对上张起昀的目光。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他读不太懂的审视。
汤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了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
张起昀看着那条正在专心啃饼干的小蛇,开口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有料到的话:
“你是蛇佬腔。”
汤姆一愣。
“斯莱特林家族的标志之一,”张起昀继续说,目光从蛇身上移到他脸上,“谁把你送到孤儿院的?”
汤姆握着饼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条小蛇不满地嘶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催促他继续喂食,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他看着她,黑眼睛里闪过震动。
“斯莱特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斯莱特林,”张起昀说,“霍格沃茨西个创始学院之一,萨拉查·斯莱特林创立的。他本人的标志性特征之一就是蛇佬腔。这个能力通常在斯莱特林家族的血脉中代代相传。”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现在只剩下一些分支了,主支早就断绝了。”
汤姆静静地听着,黑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我父母……”
“等你上学之后再查吧。”张起昀打断了他的话,“斯莱特林的分支存活于世的本就没几家,而那几家……都不太正常。”
汤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小蛇舒服地眯起眼睛,吐了吐信子。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蛇,又看向张起昀,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摸摸它?”
张起昀摇了摇头。
“蛇虫都很怕我,近不了我的身。”
汤姆的好奇心一下子盖过了刚才对身世的纠结。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张起昀:“为什么?你做过什么?”
“没做过什么。天生的。”张起昀说,“大概也是一种血脉传承吧。”
汤姆眨了眨眼睛,把这个问题暂时存进了脑子里那个标着“起昀”的专属文件夹里。他又问:“血脉在魔法界很常见吗?”
张起昀摇了摇头:“很少见。我预计到我们上学那年,全校只有我们两个人。”
汤姆明白了她的意思——
拥有特殊血脉的人凤毛麟角,而她和他,恰好是唯二。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卖康沃尔肉馅饼吗?”
张起昀想了想:“没注意。”
“我攒了些钱,”汤姆说,语气里带着些雀跃,“我请客。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好啊,”她说,“你带我去。”
汤姆站起来,把趴在手腕上的小蛇轻轻托起来,放回了路边的草丛里。
小蛇昂起头冲他嘶嘶了两声,他回了几句嘶嘶。
他朝张起昀扬了扬下巴。
“走吧,在这边。”
两个人刚拿到热腾腾的康沃尔肉馅饼,牛肉和洋葱的香气裹着酥皮的热气扑面而来,金黄的表皮上还渗着一点点肉汁。
汤姆小心翼翼地捧着纸袋,生怕把酥皮碰碎了,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张起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两个人并排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吃。
拐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闪出西个人影。
他们堵在人行道上,一字排开,目光落在两个人手里的馅饼和汤姆鼓起来的外套口袋上。
领头那个剃着板寸,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又是你啊,里德尔,”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熟稔的恶意,“怎么,最近发财了?请得起朋友吃馅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