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固定休班日，林薇和王静一早便收拾妥当。两人分别装好货物，一包是那二百个预定单，另一包是专门准备用来对接批发市场的样品货。
两人首奔京市服装批发市场。今日市场里依旧客商云集，各地拿货的批发商往来穿梭，大棚区人声鼎沸，主楼里的品牌档口更是气派规整。
林薇没有首奔之前那位女批发商档口，而是带着王静沿着档口挨个走访。她拿着不同色系的发饰样品，主动向经营连衣裙、女装的档口老板推销，主打成衣配套配饰捆绑销售的思路。
很多摊主正愁自家款式同质化严重，缺少能拉高溢价的小配件，看到做工工整、配色百搭的布艺发饰，都暂时停下手里的活细细翻看。
但大部分老板抱着观望心态，只愿意少量拿样试卖，林薇也不气馁，把要货的档口都记下来。
快10点了，她就拉着王静到了和乡镇女批发商约好的地方，大姐姓赵，已经到了，正西处张望着。等她拿到碎花大肠圈和珍珠蝴蝶结发饰嘴角不自觉上扬。与自家同款连衣裙，色系完美契合，当即结清这两百个发饰的钱600元，又敲定三百件的批发订单，约定还是下周一交货。
就在两人商谈细节时，隔壁档口的李老板闻声走了过来。他是市场主楼里做大批量成衣供货的大户，就连自家档口都是市场最好的位置，一进市场就是他家档口，面积也大，像是几个档口连在一起的。
方才他远远看了许久，走到跟前，伸手拿起牛仔蝴蝶结与珍珠布艺小花反复端详，神色里带上了几分赏识。
“小姑娘，这批发饰的样式很新颖啊，刚好契合我家新款女装的风格。如果你能稳定批量供货，我可以把我档口全线成衣的配套配饰订单都外包给你。”
突如其来的长线大单，让一旁的王静又惊又喜。林薇压下心头的欣喜，冷静和对方敲定款式范围、供货标准，约定先拿五百件试单，品质达标就签订长期供货协议。
两人又来到上次要看样品的陈老板档口， 她也定了五百件。
手里握着三份实打实的订单，和几个小订单。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产能。离开批发市场，两人立刻赶往早前看中的那家临街夫妻小作坊。
小院里两台老式缝纫机依旧不停运转，作坊夫妻正忙着赶制零散的订单。林薇将三份订单放在案板上，拿出统一裁好的布片样板，谈起代工合作。
“现在我手里有稳定批发订单，大肠圈、布艺头花这两类款式，工序简单统一。我负责把所有布料裁片、松紧带等全套辅料配送上门，你们只负责缝合加工，计件结算。大肠圈三分一个，复杂款头花五分一个，量大稳定，现款周结，绝不压工钱。”
夫妻俩算了一笔账，不用自己承担原料损耗，只靠工时就能稳定增收，远比接零零散散的小单划算。又看见摆在桌上的订单单据，当即痛快答应，专门承接她们的配饰加工，还许诺连夜调整排班，保证按时交付。
走出红砖小院，午后阳光正好，王静看着手里的订单回执，忍不住连连感慨。
“原料渠道搞定，代工合作敲定，批发订单也谈下来了，你真的把一堆没人要的碎布头做成正经生意了。”
“不是我，而是我们。”林薇侧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王静，目光认真而恳切，顺势拉着她走到路边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将三份订单回执平铺在两人中间。
“现在原料渠道、代工作坊、批发市场客源全都稳稳落地，订单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只靠下班之余挤时间打理，早晚跟不上交货节奏，稍有疏忽，我们辛辛苦苦铺好的路子就有可能黄了。你要不要辞职和我一起干”
王静捏着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染上一层犹豫。
“我也知道现在生意势头很好，可厂里包吃包住，每月按时发工资，要是辞职，我舅舅和我妈肯定不同意，他们向来觉得进厂打工才是正经出路，自己做小买卖不稳当。”
九十年代的务工观念大多保守，国营大厂的岗位在乡下人眼里格外金贵，贸然辞职自主创业，在旁人看来近乎莽撞。林薇早就料到她的顾虑，不急不缓地给她掰开算账。
“你算算这笔账，刚才那笔两百件就回款六百块，后续三笔订单全部做完，净利润远超你在厂里的工资了。而且生意是越做越大的，往后我们稳定供货，收入只会越来越多。你在流水线日复一日重复的干。能拿多少钱，有什么出息。”
王静望着林薇笃定的眼神，又低头看向那些样式精致、已经被市场认可的布艺发饰，连日跟着忙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从前她一
心羡慕别人嫁得体面安稳，可亲手赚到现金、看着订单源源不断找上门的这一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靠自己双手打拼的踏实，远比依附旁人更安心。
她咬了咬下唇，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合伙。既然要专心做事，那我就干脆从厂里辞职，全身心跟着你打理生意。只是我舅舅性子固执，回家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劝说。”
林薇微微一笑，帮她梳理思路：“你好好跟舅舅讲明订单规模、稳定的合作作坊，再拿回款单据给他看。周舅舅看着严厉，实则最疼你，只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不会一味阻拦。”
她顿了顿，说出早己想好的合伙方案。
“我们既然合伙，账目就得公开透明，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前期我出全部启动资金、对接货源和市场客户，占六成股份；你负责日常盯代工质检、厂区散户维护、跟进交货流程，拿西成分红。每一笔收支记在专门的账本上，每周对账，月底统一结算，绝不亏待你。”
“西六分？”王静猛地抬头，忙说“不行不行，路子都是你跑出来的，布料、客户、代工也全是你敲定的，我只是跟着搭把手，拿西成太多了？”
“一点不多。”林薇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我信得过你的人品和细心，作坊那边需要人长期盯做工，厂区的客源也要你维系，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关键环节。还有，我打算暑假后继续回去读书，我会定期给你提供新样品，那时虽然走上正轨了，但大部分事情都得靠你。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不想把你当成帮忙的工友，而是并肩做事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