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家，林薇拉着王静坐在院子石凳上。
开门见山说出打算：“静儿，我们不能再依靠碎布头了，我打算首接进整卷布料生产。”
她从墙角堆积如山的各色边角料里拿起几块布料，细细跟王静梳理其中的弊端。
“作坊初期靠着服装厂布头起步，能省下不少启动资金，可想要长久做大，碎布头就撑不起来了”。
林薇将几块花色相近、大小参差不齐的布头摆上桌，逐条分析问题。
“一来布头都是服装厂剩余的尾货，花色杂乱、尺寸不定，供货全凭运气。好不容易做出爆款发圈，批发商回头补货时，同款布料断货了，既留不住回头客，也没法打响自家招牌。”
“二来货源毫无保障。布头全靠老李西处回收，一旦被别家作坊抢先收货，作坊立刻面临停工。如今订单越来越多，总不能把整个作坊的生计都寄托在碰运气的边角料上。”
“三来布头看似低廉，实则损耗也不小。不少布料形状怪异无法用，使用率很低，折算下来综合成本并不划算。”
“加上老李摸清作坊依赖他，随意坐地起价，生意处处被中间商牵制。”
林薇语气十分坚定，“作坊想要转型升级，就必须改用整卷成品布。”
大批量拿货花色统一、尺寸规整，固定版型就能批量裁剪，成品品相整齐，既能稳住批发市场老客户，还能供货给更高档的摊位，抬高售价增加利润。
更重要的是能牢牢握住货源主动权，和正规纺织厂长期合作，面料、花色都能稳定下来，拿货量越大单价越低，彻底摆脱中间商掣肘，工期、成本、款式全都自主掌控，才能放心扩招人手，慢慢做出作坊名气。
王静盯着桌上杂乱的布头恍然大悟，她只看见了当下的低价，却忽略了背后潜藏的隐患与风险。
老李这次涨价反倒点醒了她们，正好借机转型，彻底脱离边角料生意。
这天天刚亮，林薇和王静就拎着厚厚的订单账本、面料样卡，坐上了周舅舅去往红光纺织厂的货运卡车。
车厢颠簸，窗外是九十年代郊外成片的厂房与农田，周舅舅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跟她俩细说厂里的行情。
“要说这红光纺织厂产品质量没得说。就是吧，毕竟是国营规矩多。厂里专门设了销售科，只接大批量整单，像你们这种小作坊散户，不知道接不接。”
周舅舅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也是随口一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
“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滞销尾料、印染带一点小色差的瑕疵布，还有裁衣服剩下的长卷布头。”
“我有一次装车时，正好碰见财务正催着仓库赶紧清库存回笼现金呢。”
林薇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正要说什么，就听周舅舅说:“前面那个厂就是了”
厂区围墙又高又厚，进厂必须登记身份信息。供销科办公室里，科员捧着搪瓷杯慢悠悠翻着报表，一脸国营单位特有的散漫。
他扫了一眼两人递过来的登记信息，眉头当场皱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就你们这新开的小作坊，去门市拿，走零售就行，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我们只对接签约大客户。”
王静忍不住小声辩解：“我们虽然比不上大厂，但订单一首很稳定，长期拿货也不能通融一下吗？”
科员不耐烦地合上记录本，摆了摆手首接下逐客令：
“小姑娘，厂里产能优先供给签约大客户，人家提前打定金，定配额。你们一没正规合同，二没有大额预付款，厂里不可能单独给你们留正价面料。原意就去门市排队，不愿意就请回吧。”
林薇轻轻拉住正要争辩的王静，神色依旧从容，没有执着于高价正料，话锋一转说起了仓库积压的库存。
“张科长，我明白国营厂的规矩，今天登门，是想接手贵厂积压在库房里的库存尾料，方便看一下库存的货吗？”
张科长一听要清库存，没再说什么，就让人领着两人去仓库了。
一推开门，密密麻麻的布料卷垛堆得老高，各色棉布，缎带、柔滑布料层层叠叠，竟然还有蕾丝。不少只是印染有一点点色差、小杂点的残卷，还有整捆裁下来的长条余料，花色都是市面上正流行的款式。这些料子在外人眼里是残次品，在林薇眼里却是做布艺发饰的上等原料。
阳光透过仓库天窗落在布料上，林薇望着眼前满满一库房原料，心里清楚，只要拿下这批库存，原材料就不缺了。她的发饰生意，总算能彻底铺开规模。
再次回到销售科，林薇便开口说道:“张科长，这些料子算不上一等品，放在仓库里继续堆着，既要占用库房，时间久了受潮变质，最后只能当废料低价处理，厂里账面还要挂亏损。不如全清给我。”
张科长神色松动了几分。
“你倒是看得通透。这批尾料数量不小，花色杂、长短不一，之前也来过几拨收破烂的，压价压得太狠，我们不愿轻易出手。”张科长意有所指的说。
“我和他们不一样。”林薇顺势接话，亮出自己的全盘规划，“我专门做手工配饰外放代工，料子只要不断丝、没有大面积破洞，轻微印染色差完全不影响裁切使用。我可以现款现货，按公斤打包收走。”
她顿了顿，抛出对方最在意的好处：“对厂里来说，一来腾空库房，可以存放新订单面料；二来快速回笼一笔流动资金，缓解周转压力；三我们可以签长期协议，以后厂里每月产生的余料、滞销小卷面料，全都定向由我包收，不用你们再费心找人零散处理。”
张科长沉吟片刻，放下搪瓷缸，开始算起利弊。眼下纺织行业下行，外贸订单锐减，这些尾料压得科室束手无策，与其等着发霉报废，不如稳妥变现。
“小姑娘胆子不小，路子也新。”他松了口，给出了极低的打包均价，远比老李倒卖的零碎布头划算太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经出库概不退换，而且必须当场现金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