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南汐就出了门,帆布包里装着从老周家借来的锄头和一把旧铁耙,腰上别了个军用水壶。
水壶里装的不是溪水,是昨晚进空间灌的。
空间里那条小溪的水干净得没话说,她试过浇菜,空间里的庄稼长得飞快,这水质量好是确定的。
能不能让外面的地也受点益处,得试试才知道。
半亩自留地在村东头靠河的一片坡地上,她到的时候太阳刚露了个边,地头上的霜还没化透。
站在田埂上看了一圈,荒了两年的地长满了枯草和杂灌,草根扎得深,翻起来不省力。
她把帆布包搁在田埂上,撸了撸袖子,抡起锄头就开干。
锄头入土的手感跟空间里没法比,这边的地又硬又涩,翻一锄下去要使不小的劲。
干了小半个时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手心火辣辣地疼。
“宝贝,妈这副身板是真不行。”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空间里的溪水,“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她把翻好的地分成几畦,间距留得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宽。
前世做农产品生意的时候她跟着技术员下过田,知道间距太密会争养分,通风不好还容易生虫。
正蹲在地头拿树枝量间距的时候,一个扛着粪桶的老汉从田埂那头晃过来了。
“哟,这不是建军家丫头吗?”
叶南汐抬头看了一眼,是村里的五爷,六十多岁了还天天下地。
“五爷早。”
“你这是要种地?”五爷把粪桶搁在地头,走过来看了看她翻的土,“嚯,这地荒了两年了,草根扎得深,难翻吧?”
“还行,就是费劲。”
“你翻的这个深度不对。”五爷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你只翻了一锄头深,底下还有一层死土没翻透,种子下去扎不了根。”
“五爷,这块地底下是什么土质?”
五爷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懂土质?”
“略知道一点。”
“这一片是沙壤土,透水快存不住肥,上面的腐殖层薄,得深翻两锄头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跟表土掺一掺才行。”
“两锄头深,明白了。”
五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你在京市待了三年还懂种地?”
“以前在知青点下过田。”
“知青点教的那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五爷摇了摇头,“你这个间距倒留得不错,比村里那帮人强,谁教你的?”
“书上看的。”
“你还看书种地?”
“种地也是学问。”
五爷哈哈笑了两声,扛起粪桶往自己地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丫头,冬天这块地种不了太多东西,我劝你先种一畦蒜苗一畦菠菜,这两样扛冻,开春就能收。”
“谢五爷,我正打算这么种。”
“蒜种我家里有多的,回头给你拿一把过来。”
“那太好了,钱我给您。”
“什么钱不钱的,几头蒜的事。”五爷摆着手走了。
叶南汐接着翻地,这回按五爷说的深翻两锄头,果然底下还有一层板结的死土,翻上来跟表土一掺,颜色和质地都好看了不少。
又干了一个多钟头,翻出三畦地来,手心磨出了新水泡,她停下来歇脚,趁西下没人,从水壶里倒了些空间溪水拌在翻好的土里。
水渗进去得很快,湿润过的土摸上去比干土松软了一截。
“宝贝,这个水到底管不管用,等菜苗出来就知道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田埂上多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三个背着筐子的妇女站在不远处嘀嘀咕咕。
“她还真种上了?”
“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大肚婆种什么地?做样子给谁看呢。”
“你别说,人家翻得还挺像回事的。”
其中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媳妇走了过来,冲叶南汐喊了一声。
“哎,建军家的妹子,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要不要帮忙?”
“谢谢嫂子,我自己慢慢来就行。”
“你这个间距怎么留这么宽?太浪费地了吧。”
“通风好,不容易生虫。”
“啊?种个菜还讲究通风?”
“嫂子你家菜地是不是年年闹菜青虫?”
花棉袄媳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间距太密,菜叶子挤在一起不透
气,虫子最爱钻这种地方。”
花棉袄媳妇歪着头想了想,回头冲那两个妇女嚷了一句。
“二婶,她说间距宽了不生虫,你信不信?”
“城里人的花花道道,谁知道管不管用。”
叶南汐没接话,接着翻地。
下午的时候五爷果然送了一把蒜种过来,叶南汐谢了他,把蒜瓣一颗一颗按进翻好的土里,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种完蒜又开了一畦,把从空间带出来的一小撮菠菜种子撒下去,上面薄薄覆了一层土,浇上掺了空间溪水的井水。
忙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三畦地全种上了,蒜苗畦和菠菜畦排列得齐齐整整。
她站在田埂上看了看,拍了拍手上的土。
“宝贝,你妈的菜地在全村数不上第一,但肯定是最讲究的。”
收了工往家走的路上经过叶建国家门口,院子里没声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回到家洗了手烧了锅粥,正坐在灶前喝的时候听见院墙豁口那头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走得很轻。
叶南汐端着碗没动,耳朵竖着。
刘翠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当家的你去看了没有?她那块地翻出来是什么样?”
叶建国闷声应了一句。
“翻得不赖,间距留得比村里谁家都宽。”
“宽有什么用?我看不出两个月那地就得长草,一个大肚婆能伺候得了半亩地?”
“你别小瞧她。”叶建国沉吟了一会儿,“五爷今天还给她送了蒜种,五爷那个人你知道的,从来不白给别人东西。”
“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不知道,但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翠花沉默了几秒,声音又冒了出来。
“她那块地位置好,靠河靠坡有水有光,是咱们村最肥的一片。”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当年那块地就该分给咱们家的,现在让她一个外嫁回来的女人占着,不亏吗?”
“她有自留地的手续。”
“手续是死的,人是活的。”刘翠花的声音越来越细,“她那个地要是种出好东西来了,更不好办了,趁她现在还没站稳脚,咱们得想个法子把那块地弄回来。”
“怎么弄?”
“你不是跟村长是兄弟吗?想想办法换一换,把她换到西边洼地那片去,那边全是碱土,种啥死啥。”
“老周不会答应的,刚落完户口就换地,太明显了。”
“那就换个不明显的法子。”
院墙那头的脚步声远了,窸窸窣窣拐进了巷子里。
叶南汐端着碗坐在灶前,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不明显的法子。
她把碗放下来,嘴角弯了弯。
“宝贝,你大伯母可真惦记咱们那半亩地。”
她站起来去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根细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
明天把院墙的豁口补上,再在菜地边上拉一圈绊脚绳。
她倒要看看,刘翠花打算用什么不明显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