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的豁口补了两天,叶南汐用黄泥和碎砖头一层一层垒实,又在菜地西周拉了一圈细麻绳,绳子离地三寸高,夜里看不清,一脚踩上去准绊个跟头。
这天夜里她没睡实,裹着棉被靠在床头,耳朵半竖着。
灶膛里的炭火灭了,屋里黑漆漆的,院墙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院墙西南角那边响了一下。
很轻,像是鞋底蹭上了砖面。
叶南汐睁开眼睛,手伸到床底下摸出那根削好的粗竹竿,光着脚踩在地上,把门栓慢慢拨开了一条缝。
月光稀薄,院子里的东西只能看见轮廓。
西南角的方向,一个黑影正从墙头上翻过来,一条腿己经搭在了这边。
叶南汐没出声,拎着竹竿贴着墙根往那个方向挪。
黑影翻过墙头落了地,蹲了两秒没动,大概在辨方向。
然后他摸着黑往菜地那边走。
走了三步,左脚绊上了那根细麻绳。
扑通一声,整个人扑在了地上,嘴里闷哼了一声。
叶南汐抡起竹竿,照着那个黑影的后背就抽了下去。
啪。
竹竿结结实实落在肩胛骨上。
黑影惨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高,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谁,谁打我!”
叶南汐又抽了一竿子,这回落在腿上。
“叶志强,大半夜翻我院墙,你来偷什么?”
叶志强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土,月光底下看不太清表情,嗓门倒是不含糊。
“谁偷了,我路过看看!”
“路过翻墙?”
叶南汐第三竿子没落下去,竹竿尖抵在他胸口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隔壁听见。
“路过看看看什么?看我菜地里的蒜苗出了几棵?”
叶志强往后退了半步,脚又绊上了麻绳,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摔。
“你你你,你设套害人!”
“我在自个儿院子里拉根绳子叫设套?”
叶南汐拿竹竿指了指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你手里是什么?松开让我看看。”
叶志强把手往身后藏。
“没什么,我自个儿的东西。”
“你自个儿的东西大半夜翻我院墙带进来?”
叶南汐上前一步,竹竿往他手腕上一磕,叶志强吃痛松了手,一个布袋子掉在地上,口子敞开,露出里面的几棵白菜苗,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
是她菜地里的白菜。
叶志强的脸涨得通红,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
“我我我,是顺手拔的,几棵菜苗又不值钱……”
“不值钱你大半夜来拔?”
隔壁院子里亮起了灯,李奶奶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南汐,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奶奶,抓了个翻墙进来偷菜的贼。”
叶志强急了,嗓门一下子拔上去。
“谁是贼,你胡说八道,我是你堂哥!”
“堂哥大半夜翻墙进我院子拔我的菜苗,不叫偷叫什么?叫走亲戚?”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奶奶披着棉袄端着煤油灯走了出来。
巷子那头也亮了灯,花棉袄媳妇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了怎么了,谁家闹贼了?”
“冯嫂子,我堂哥叶志强半夜翻我院墙偷白菜,人赃俱获,你过来给我做个见证。”
冯嫂子一听这话,趿拉着鞋就跑了过来。
紧接着,巷口又冒出两三个人,都是被动静吵醒的邻居。
五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院门口往里一看,叶志强蹲在地上捂着肩膀,脚边丢着一布袋子白菜苗,脸上又是土又是汗。
“志强,你大半夜跑人家院子里干什么?”
叶志强抬起头看见五爷,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五爷,我没偷,我就是看看她种的什么……”
“看看?”五爷蹲下来捡起布袋子,翻了翻里面的白菜苗,根茬上带着新土,明显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看看能把人家菜苗连根拔了装布袋子里?”
冯嫂子啧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志强,你这可丢人丢大了,一个大小伙子去偷你堂妹的菜。”
“我没偷!”
“菜在你手里,人在人家院子里,这不叫偷叫什么?”
叶志强被一群人围着,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就往院墙那边走。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去!”
“站住。”
叶南汐横了一步挡在他前面,竹竿往地上一杵。
“叶志强,我问你,你是自己来的,还是你爸妈让你来的?”
叶志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自己来的。”
“是吗?”
叶南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巷口。
巷口黑洞洞的,没有人影,但她知道有人在听。
“行,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
她转过头看向五爷和冯嫂子。
“五爷,冯嫂子,你们都看见了,叶志强半夜翻墙进我家偷菜,我用竹竿打了他两下,不过分吧?”
五爷点了点头。
“不过分,翻墙进人家院子偷东西,挨两竿子算轻的。”
冯嫂子也跟着点头。
“就是,搁我家老头子来,打断腿都不冤。”
叶志强灰溜溜地翻墙走了,走的时候腿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
叶南汐把白菜苗捡起来,根上的土都干了,栽回去也活不了。
她把苗扔进布袋子里,手指在竹竿上敲了敲。
几棵白菜苗事小,叶家这一家子的胃口事大。
今天是菜苗,明天就会是别的。
她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刚转身还没走两步,巷口传来叶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叶南汐,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明天你给我去村委会说清楚!”
叶南汐没回话。
又过了几秒,刘翠花的声音尖着嗓门跟上来。
“志强的胳膊抬不起来了,医药费你赔不赔!”
五爷在巷口咳了一声。
“建国,你先搞清楚是谁翻的谁家墙。”
叶建国没接五爷的话,脚步声远了。
叶南汐靠在院门上,摸了摸肚子。
“宝贝,你大伯还挺会倒打一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