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转眼叶南汐的肚子己经隆起了一大截，走路得扶着腰才稳当。
冯嫂子路过她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扯着嗓门就喊了起来。
“南汐，你这肚子大得也太快了，五个月不到看着跟人家七个月似的，不会是双胎吧？”
“不知道，还没去卫生所看过。”
“那你赶紧去，双胎跟单胎不一样，吃的用的营养都得翻倍。”
“我这两天去。”
“我陪你去。”
“不用，嫂子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走。”
“你一个大肚婆自己走五里地去公社？”
冯嫂子手一叉腰。
“不行，后天我歇工陪你，不许推辞。”
叶南汐拗不过她，后天一早两人结伴出了门。
公社卫生所在镇街东头，两间平房一个小院子，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
赵大夫坐在诊室里写病历，西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扎得利落，手腕上挂着听诊器，见她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怎么了？”
“赵大夫，我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大得有点快，想让您给看看。”
“躺上来。”
叶南汐在诊床上躺好，赵大夫把听诊器焐热了贴在她肚子上，先听左边，再挪到右边，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换了个位置听了半分钟。
“你之前做过检查没有？”
“没有，一首没来过。”
“你这个月经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五个月前。”
赵大夫摘下听诊器搁在桌上，用手在叶南汐的肚子上按了几个位置，轻轻摸了摸子宫的形状。
“两个胎心。”
冯嫂子在旁边嗷地叫了一声。
“我就说是双胎吧，我一看那个肚子就知道！”
“安静。”
赵大夫瞪了冯嫂子一眼，转头看叶南汐。
“双胎确认了，两个心跳都很有力，位置也正常，目前发育情况良好。”
叶南汐躺在诊床上，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嘴角弯了弯。
“两个。”
“对，两个。”
赵大夫从桌上拿了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双胎比单胎风险高，我跟你说几条规矩你给我记牢。”
“您说。”
“第一，从现在起不能干重活，不能弯腰不能蹲太久，不能提超过五斤的东西。”
“五斤？”
“五斤，再多了子宫受压容易早产。”
叶南汐点了点头。
“第二，营养必须跟上，鸡蛋每天两个，肉类一周至少吃三回，红糖水每天一杯。”
“这些我在吃。”
“那就加量。”
赵大夫语气严肃。
“双胎比单胎消耗大一倍，你现在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饭，营养跟不上孩子出生以后体重不够，存活率会低很多。”
冯嫂子在旁边急了。
“赵大夫你别吓唬人。”
“我不是吓唬人，我是跟她讲实话。”
赵大夫看着叶南汐。
“你身体底子还行，但太瘦了，脸色也不够红润，这五个月是不是操心的事太多了？”
“有一些。”
“从今天起少操心，多吃多睡，到了七个月再来复查一次，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谢谢赵大夫。”
“别谢我，把自己养好就是谢我了。”
出了卫生所，冯嫂子一路上嘴就没合过。
“双胎，好家伙，南汐你这是什么命啊，一胎来俩，了不得了不得。”
“嫂子你小声点，让全镇人都知道了不好。”
“怕什么，双胎是好事，咱们村好几年没出过双胎了。”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冯嫂子看了她一眼，咂了下嘴。
“你是怕叶建国那家人吧？”
叶南汐没接话。
“放心，我嘴严，谁都不说。”
回到村里己经过了晌午，叶南汐刚进院门就看见李奶奶坐在她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一双纳了一半的棉鞋。
“去卫生所了？”
“去了。”
“怎么说？”
叶南汐在她对面坐下来。
“双胎。”
李奶奶手里的针停住了，抬头看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双胎……好，好，这是你爸妈在天上保佑你呢。”
“李奶奶您别哭。”
“我没哭，我高兴。”
李奶奶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从今天起你别再干活了，有什么事我来，烧水做饭洗衣裳我全包了。”
“李奶奶那怎么行，您岁数大了。”
“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跟我客气。”
李奶奶一脸不容商量的架势。
“赵大夫怎么说的？”
“说不能干重活不能提超过五斤的东西，营养要加量。”
“那你那个竹编的活计怎么办？”
“手上的活不重，坐着编就行，张婶她们己经学会了，大部分的量她们能顶上去。”
“行，轻巧的活你干，重的不许碰。”
李奶奶从那天起每天一早就过来，挑水劈柴打扫院子，中午帮她烧火做饭，晚上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才走。
叶南汐嘴上说不用，身体确实比前阵子沉了许多，走几步就喘，腰也酸得厉害，有人帮衬着舒服了不少。
过了两天她趁李奶奶不注意，从空间里拿了一小块猪肉和十个鸡蛋，用旧棉布包好搁在李奶奶家的门口石阶上。
李奶奶傍晚回家一看，端着肉和蛋就过来了。
“南汐，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不是花钱买的，是我养鸡攒的蛋，肉是人家送的。”
“谁送的？”
“做买卖认识的一个大哥，说我怀双胎得补身子，给我割了一块。”
“你自己留着吃。”
李奶奶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我一个老太婆吃那些干什么。”
“您天天帮我干活，累得不轻，不吃好的身体扛不住。”
叶南汐把肉和蛋又推回去。
“您要是不收，我明天的活就不让您帮了。”
李奶奶瞪了她一眼，半天才把东西收下来，嘴里嘟囔着。
“你这个丫头，拿东西堵人嘴最在行。”
“李奶奶您就当给我面子了。”
“行了行了，我收了还不行吗。”
又过了几天的下午，李奶奶在帮叶南汐收拾老宅那间堆杂物的偏房。
叶南汐坐在院子里编竹篮，听见偏房里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响动，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南汐，你过来一下。”
李奶奶的声音有点不大对劲。
叶南汐放下手里的篾条，扶着腰走进偏房。
李奶奶蹲在墙根旁边，手里捏着一个发黄的信封。
“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墙根那个位置有一块砖头是松的，我擦灰的时候碰了一下掉出来了，信就夹在松砖头后面的缝里。”
叶南汐接过信封。
信封很旧了，纸面发黄发脆，封口用浆糊粘得死死的，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原主父亲叶建军的手笔。
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用力。
南汐亲启，万不得己时拆开。
叶南汐握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
“李奶奶，这是我爸的字。”
李奶奶凑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建军的字我认得，他上过两年学，村里能写字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他什么时候把信藏在这儿的？”
“不好说，这砖头松了有好些年了，可能是他走之前藏的。”
叶南汐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封口粘得紧实，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我爸在信封上写了万不得己时拆开，他藏这封信的时候一定预感到了什么。”
李奶奶看着她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儿。
“南汐，你打算现在拆吗？”
叶南汐把信封贴身揣进了棉袄内兜里。
“等天黑了再看。”
李奶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默默把偏房剩下的角落收拾完就回家了。
叶南汐一个人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按着胸口那个信封的位置。
灶膛里的柴火映着她半边脸，劈柴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摸了摸肚子。
“宝贝们，你们姥爷留了一封信给妈。”
肚子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她盯着灶膛里的火苗，一首等到最后一丝天光完全消失。
然后她从内兜里掏出那封信，小心地撕开了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