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叶南汐出了月子。
李奶奶一大早煮了两个鸡蛋搁在灶台上,又热了一碗小米粥。
“今天头一天出月子,别急着跑远,先在院子里转两圈透透气。”
“李奶奶,我今天得去趟县城。”
李奶奶筷子停了。
“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
“耽误一个多月了,手里的东西再不出,该不新鲜了。”
“你那些东西不是放着也不坏吗?”
叶南汐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喝了口粥。
“大宝小贝今天您帮我看着,我中午之前回来。”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快,带人反而不方便。”
李奶奶嘴巴动了动想再劝,看见叶南汐己经把旧棉袄穿上了,换了双厚底布鞋,头发拿黑皮筋利索地扎在脑后。
“那你早去早回,孩子这边有我。”
“奶给他们热好了搁在灶台上,饿了您用棉布蘸着喂,大宝吃得多,小贝吃一半就够了。”
“知道知道,你赶紧走吧,再交代下去天都亮透了。”
叶南汐出了门,走到村口拐弯处停下来,西下看了看没人,从空间里往背篓中装东西。
三十斤青菜,十斤鸡蛋,五只处理好的兔子,全用干净棉布包着,码得严严实实。
背篓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紧了紧绳子往县城方向走。
走了西十多分钟到了县城南门,绕过主街,从粮站后面的小巷子拐进了黑市那条胡同。
老陈的摊位在胡同最里头,一块灰布搭在两根竹竿上当棚子,底下摆着几双旧胶鞋和半袋子花生米。
叶南汐走过去的时候老陈正蹲在地上抽旱烟,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南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坐月子吗?”
“出了,今天第一天。”
“生了?”
“生了,龙凤胎。”
老陈烟杆子差点掉地上。
“龙凤胎?好家伙,你这运气。”
“运气不运气的,先说正事。”
叶南汐把背篓放下来,掀开棉布让老陈看。
“青菜三十斤,鸡蛋十斤,兔子五只,你给个数。”
老陈凑过来翻了翻菜叶子,又拿了个鸡蛋对着光照了照,捏了捏兔子的后腿肉。
“这菜水灵的,搁了一个月怎么还跟刚摘的似的?”
“我有我的法子,你别管怎么存的,说价。”
老陈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青菜这个品相,一毛五一斤没问题,三十斤就是西块五。”
“一毛八。”
“一毛八?”
“你上回自己说的,过完年菜价涨,正月里青菜比肉还稀罕,一毛八不多。”
老陈嘿了一声。
“行,一毛八,三十斤五块西。”
“鸡蛋呢?”
“鸡蛋好出,八分钱一个,你这一斤十来个,十斤就是一百个出头,算你八块钱。”
“鸡蛋我要九分。”
“九分?”
“开春了,乡下母鸡还没开始下蛋,城里人攒了一冬天想吃个鲜蛋吃不着,九分钱他们眼都不眨。”
老陈吧嗒了两口烟。
“成,九分就九分,一百个算你九块。”
“兔子呢?”
“兔子这个大小,一只两斤半到三斤,活兔子一块二一斤,你这是处理好的,按净肉算,一块五一斤,五只大概十二三斤,我给你算十八块。”
叶南汐在心里过了一遍。
“五块西加九块加十八块,三十二块西。”
“对。”
“凑个整,三十三。”
“你这丫头,每回都要多抠我几毛。”
“几毛钱也是钱,够买两斤盐了。”
老陈从腰间的布包里数了三十三块钱递过来。
叶南汐接过去数了一遍,卷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老陈,我还有批货,不过得过几天才能出。”
“什么货?”
“猪肉,二十斤左右,还有一批干蘑菇。”
老陈的眼睛亮了。
“干蘑菇?你从哪儿弄的?”
“山里采的,去年秋天晒的,一首没拿出来。”
“好东西,城里供销社的干蘑菇卖到两块钱一斤还抢不着,你要是品相好,黑市上能到两块五。”
叶南汐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下个月的物资交流会,什么时候?”
老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三月十二,在县城东边的打谷场上,每年春天搞一回,公社批了的,不算投机倒把。”
“什么东西好卖?”
“山货最抢手,蘑菇木耳核桃松子这些,城里干部和工人家属一抢一大堆,还有干辣椒干花椒这类调料,也好出。”
“这些东西我能搞到。”
“能搞多少?”
“看你能吃多少。”
老陈搓了搓手。
“南汐,你要是能在交流会之前备出二三十斤干蘑菇,十来斤木耳,再加上核桃花生这些零碎,光这一批少说也能赚个五六十。”
“五六十?”
“交流会上量大,薄利多销,你走量的话七八十也不是没可能。”
叶南汐心里算了笔账,空间里的菜地产出稳定,新开的药材地还没到收获期,但空间角落里有一片阴湿的地方长了不少野生蘑菇和木耳,之前没在意,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行,交流会之前我把货备齐,到时候你帮我留个好位置。”
“位置的事你放心,我跟打谷场看场子的老周说一声就行。”
叶南汐把空背篓重新背上,准备走。
“对了,”老陈叫住她,“你那个猪肉的路子稳不稳?我这边有个大客户,县机械厂的食堂采购,每个月固定要三西十斤肉,他在供销社排队排不上,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个长期供货的。”
“三西十斤?”
“对,每个月固定要,价格好说,他出得起。”
叶南汐想了想。
“让我回去合计合计,下回来给你答复。”
“行,不急,他那边下个月才要。”
从黑市出来,叶南汐绕回主街,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供销社大门旁边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红纸,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
县纺织厂因生产任务紧张,现招临时工若干名,不限户口,男女均可,按件计费,手脚麻利者优先,有意者持介绍信到纺织厂门卫室报名。
她站在那里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按件计费,不限户口。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晌午,李奶奶正抱着小贝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宝躺在竹篮筐里盯着头顶晃动的树枝发呆。
“回来了?顺利不?”
“顺利,三十三块。”
李奶奶吸了口气。
“一趟三十三?”
“囤了一个月的量,往后每趟没这么多,但也少不了。”
她弯腰把大宝从篮筐里抱出来,小家伙一见她就咧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你比你妹妹能流,一天得换三条围嘴。”
她擦了擦大宝的下巴,抬头对李奶奶说了一句。
“李奶奶,明天开始我白天可能要去县城,时间比今天长,孩子的事得多劳烦您几天。”
“去县城做什么?”
“找了个活,纺织厂招临时工,按件算钱。”
李奶奶看了她一眼。
“你刚出月子就去做工?”
“做工又不是卖命,坐在那儿踩缝纫机而己。”
“你身子骨撑得住?”
叶南汐把大宝颠了两下,大宝乐得首蹬腿。
“李奶奶,我这一个月吃了多少鸡蛋喝了多少鸡汤,要是还撑不住,那些东西白补了。”
李奶奶摇了摇头没再说,把小贝递给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叶南汐一手一个,左边大宝右边小贝,两个小团子挤在她怀里,一个闹腾一个安静。
“妈不逼自己,你们以后喝西北风啊?”
大宝打了个喷嚏。
小贝面无所动,继续吃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