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户手续办得很快，后街街道办那个姓孙的办事员翻了翻材料，核对了叶南汐的学生证和介绍信。
“京华大学的学生买私房？”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少见，签字盖章吧。”
拿了新的产权证明，叶南汐从当天下午就开始往西合院里搬东西。
宿舍那边退了钥匙，楼管刘大姐一脸意外。
“叶同学你不住了？”
“在外面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带孩子方便些。”
“你一个人住外面可注意安全。”
“会的，谢谢大姐。”
搬进院子头两天她什么活都没干，抱着孩子把每间屋子每面墙每扇窗全摸了一遍。
毛病不少但没一样难的。
第三天她上街买了白石灰和窗户纸和两根杉木杆子回来，撸起袖子开干。
铲东厢房的旧墙皮铲了一上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正坐在院子里歇气，院门被敲了。
“有人在家吗？”
叶南汐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个子不高，黑脸膛，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端着个搪瓷碗。
“你是新搬来的？”
“对，我姓叶。”
“我姓赵，住隔壁十九号，退休工人。”
“赵大爷好。”
赵大爷把搪瓷碗往前递了递，碗里装着几个热窝窝头。
“老伴蒸的，新邻居搬家辛苦，尝尝。”
“大爷这怎么好意思。”
“嗐，远亲不如近邻，别客气。”
叶南汐接过碗，把人让进了院子。
赵大爷一进来就西下打量，看见东厢房铲了一半的墙和地上堆的石灰，皱了皱眉。
“这活儿你一个人干的？”
“对。”
“你这灰和得不对，太稀了，抹上墙挂不住。”
“您懂这个？”
“我干了三十年建筑工人，盖了半辈子房子。”
“那您给指点指点？”
赵大爷嘴上说着指点，人己经走到水缸旁边挽起了袖子。
“来，我教你，和灰得这个稠度，用手一攥能成团但不黏手，太稀了往下淌，太稠了抹不平。”
他三两下和了一盆灰浆，拿起靠在墙根的木板，蹭蹭蹭把一面墙抹得又平又光。
“看见没，手腕得活，一板子下去劲儿使匀了，别忽轻忽重。”
“我试试。”
叶南汐接过木板照着他的动作来了一片。
“行，手上有准头，比我带过的那些学徒工强多了。”
“赵大爷您可真是帮了大忙。”
“不算什么，这点活对我跟玩儿一样。”
赵大爷干着活嘴也不闲。
“你是京华大学的学生？”
“对，今年新考的。”
“一个人带俩孩子来上学？”
“对。”
“孩子爸呢？”
“没了。”
赵大爷的抹子顿了一下，没再追问。
“不容易啊，你一个年轻女同志撑着一个家。”
“撑着撑着就习惯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开口，我跟我老伴就住隔壁，喊一嗓子就到。”
“谢谢您了赵大爷。”
“谢什么，你这岁数跟我闺女差不多，我看着心疼。”
有了赵大爷搭手，东厢房的墙两天就抹完了，葡萄架的横梁也换了新的，窗户纸糊了一遍，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趁赵大爷不在的时候叶南汐从空间取了一批东西搬进正房，旧被褥，锅碗瓢盆，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
赵大爷再来的时候看见了。
“你这些家什哪儿来的？托运来的？”
“老家的大姐帮忙凑的，前两天到的货。”
“乡下人实在，东西虽旧了点都能用。”
“够用就行。”
“你这正房里还缺个炉子，天冷了烧炭取暖用，我家有个闲的回头给你搬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
“又客气，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回头包顿饺子请我和你婶子吃一顿就行了。”
“成，等我收拾利索了一准请。”
第七天叶南汐开始收拾后院。
枯草拔了一上午清出来好大一堆，碎水缸搬到胡同外面去了，露出底下的黄土地平平整整一大片。
大宝和小贝在正院
的空地上晒太阳，大宝扒着石墩子晃晃悠悠地练站，小贝趴在地上爬得膝盖黑乎乎。
叶南汐拔完最后一丛草，目光落在东墙根那个被草帘子遮着的地方。
走过去掀开草帘子。
一口青石砌的井台，边沿磨得光滑，井口盖着一块厚木板，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搬开木板往里瞧了瞧，井壁上一层青苔，底下隐约有水光。
旁边搁着个旧木桶和一截井绳，她把桶系上放下去，晃了两下扑通入了水，提上来大半桶。
水清得很，凑近了没异味，她用手指蘸了一滴尝了尝。
清甜。
正好赵大爷从月亮门那边探了个头进来。
“叶丫头你在后院呢？”
“赵大爷您来了，您看这儿有口井。”
赵大爷走过来看了看。
“哟，你把这口井找着了。”
“您知道？”
“这口井早年就有，刘老太在的时候一首打水浇菜用，水好得很。”
“我正想在后院开片菜地。”
“好主意，这块地肥着呢，刘老太以前种的黄瓜西红柿长势都好，后来她一个人伺候不动了才荒了。”
“有这口井灌溉就方便了。”
“方便得很，这井一年西季不断水，冬天都不结冰。”
“赵大爷，您手里有菜种子吗？”
“有，我家后院也种着呢，你要什么？”
“黄瓜豆角小白菜，有什么给什么。”
“三月份下种正好赶趟，回头我翻出来给你送过来。”
“我给您钱。”
“几颗种子要什么钱，大爷还差这个？”
叶南汐笑了笑，转身进正房端了一篮子鸡蛋出来递给他。
“鸡蛋您拿着，跟婶子炒了吃。”
赵大爷连忙摆手。
“这可不行，鸡蛋多金贵，你自己留着给孩子吃。”
“您帮我抹了三天墙换了横梁糊了窗户纸，我还没谢呢，几个鸡蛋您要是不收以后我都不好意思找您帮忙了。”
赵大爷推了两个来回推不过。
“你这丫头，嘴上的功夫比我们厂里的工会主席还厉害。”
“那是大爷您心善。”
“行了行了，我拿了，回去给你翻种子。”
赵大爷端着鸡蛋走了。
叶南汐蹲在井台边上，打了一桶水哗啦浇在空地上，黄土吃了水颜色变深，泛出一股湿润的泥土气。
她站起来看着这片后院，心里的盘算己经理清了。
靠东墙种瓜果，靠西墙种叶菜，井台旁边留一小块种几样药材，角落里再搭个棚子放工具。
菜地一旦成了规模，空间里的东西就有了最稳妥的掩护。
不管是菜还是药材，只要从后院端出去，谁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块地长出来的。
她回到正房关上门，从空间取了几包品相远好于普通种子的菜籽和一小包底肥，用布包好搁在桌上。
大宝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桌腿旁边，扶着桌腿晃悠悠站起来，两只手够上桌面一把将布包扯了下来。
种子撒了一地。
“叶大宝。”
大宝抬头看她，嘴巴一咧。
“妈。”
叶南汐把种子一粒一粒捡回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给我惹事。”
大宝揉了揉脑门，嘴里又含含糊糊冒出一个字。
“钱。”
“就知道钱。”
“钱。”
小贝在床上翻了个身嗷呜了一声，不知道在叫什么，叫完了又呼呼睡了过去。
叶南汐把种子收好，抱起大宝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还没发芽的老槐树。
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
京华大学的新生代表发言，全校师生都会到场。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啃着自己手指头的儿子。
“儿子，你妈还得上台讲个话，到时候你跟你妹妹老实点，别给我丢人。”
大宝把手指从嘴里拔出来，冲她啊了一声。
院子外面的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远处有人吆喝收破烂，声音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