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叶南汐正在食品铺的操作间里腌第二天要卤的牛腱子,手上沾满了酱汁和姜蒜末,外面传来大宝的声音。
“妈,电话。”
西合院是没有电话的,大宝说的电话是巷子口杂货铺王老头那里的公用电话,有人打进来了王老头就扯着嗓子往胡同里喊一声,或者让巷子里的孩子跑腿来叫。
叶南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去,大宝跟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谁打的?”
“王大爷说是个女的,姓孙。”
叶南汐加快了步子走到杂货铺,王老头把那只黑色的电话听筒递给她,自己识趣地走到门外去抽烟了。
“孙姐。”
听筒那头孙秀兰的声音有点闷,不像上次在商场里那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味道。
“小叶,你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您说。”
“副总那边没过。”
叶南汐握着听筒的手没动,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杂货铺墙上贴的日历,上面是三月十八号。
“什么理由?”
孙秀兰沉默了一两秒。
“张副总说个体户的产品没有质检体系做背书,商场不能冒这个风险,要等国家出台相关的管理办法以后再考虑。”
“刘科长怎么说的?”
“刘科长把你的方案和样衣都拿上去了,据说张副总看都没看就给驳了,刘科长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叶南汐的手指在电话机的机身上碰了碰,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那层灰扑扑的漆面。
“孙姐,我问你个事,你实话跟我说。”
“你问。”
“张副总身边,是不是有个穿粉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孙秀兰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压得更低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我走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
孙秀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那个人姓赵,叫赵雅芝,在我们商场一楼化妆品柜台干了两年,去年不知怎么就跟张副总搭上了,现在是张副总的人,商场里谁都知道。”
“她跟我有过节?”
“这个我不清楚,但我听刘科长说了一句,张副总驳你方案之前,那个赵雅芝去过一趟副总办公室。”
叶南汐没再说话,手指在电话机上又敲了两下。
“小叶,你别急,我再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渠道绕一下。”
“不用了,孙姐。”叶南汐的声音平稳稳的,听不出一丝被拒绝的恼怒。“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您帮了不少忙了,这份情我记着。”
“你这孩子,不要跟我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好,孙姐再见。”
挂了电话叶南汐把听筒搁回去,掏了五分钱电话费给门口的王老头,牵着大宝的手往回走。
大宝一路上没吱声,走到西合院门口的时候才开口。
“妈,没成?”
“没成。”
“为啥?”
“有人挡道。”
大宝皱着眉头想了想,仰起脸看她。
“那怎么办?”
叶南汐推开院门走进去,把围裙重新系上,回到操作间继续腌她的牛腱子,手上的动作该快的快该慢的慢,一点没受影响。
“换条路。”
“换什么路?”
“自己开。”
大宝眨了眨眼,搬着小板凳跟到操作间门口坐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她。
“在哪儿开?”
叶南汐把腌好的牛腱子码进坛子里盖上盖,洗干净手以后从里屋拿出一张京市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从东城区一路划到前门那一片。
“这里。”她的食指停在前门大街上,指甲盖点了点那条粗黑的线。“全京市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一天经过的人比东城百货一个月的客流量还多。”
大宝从板凳上跳下来凑到桌边,两只手撑着桌沿踮着脚往地图上看。
“前门大街,那不是卖烤鸭的全聚德在那条街上吗?”
“全聚德在,同仁堂在,瑞蚨祥也在。”叶南汐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这条街从清朝到现在就是京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以后只会更热闹。”
“那得多少钱?”
“不知道,得去看了才知道。”
叶南汐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光影,晚春的太阳己
经开始有了暖意,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子。
小贝从后面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妈,你站这儿干嘛?”
“看风景。”
“有啥好看的,就一棵树。”
叶南汐低头把她嘴角沾着的糕点屑子擦了擦。
“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赚更多的钱。”
小贝的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赚了钱买肉?”
“买。”
“那你快想。”
叶南汐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让她去找哥玩,自己坐回桌边拿出笔和纸开始算账。
进百货设专柜被卡了,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但也不是坏事。
进别人的地盘就得按别人的规矩来,抽成两成是小事,万一哪天张副总看她不顺眼了,一句话就能把她的柜撤了,命脉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她前世受够了。
不如自己开。
自己选址,自己装修,自己定价,自己的招牌挂在自己的门头上,谁也管不着。
前门大街,如果能拿下一间铺面,那就不是胡同里的小打小闹了,而是正儿八经在京市的黄金地段立住了一面旗。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现有存款加上这个月的营收结余,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在七千块左右,拿出两三千做转让费和装修费绰有余,剩下的够铺货和周转。
问题只有一个——前门大街的铺面不是你想租就能租到的,那条街上寸土寸金,多少人盯着呢。
叶南汐把笔搁下来,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圈了红圈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明天去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