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姐来的时候叶南汐正在后院井边洗衣裳,西月底的水还带着凉意,她挽着袖子蹲在青石板上搓了两件孩子的小褂子,听见前院那边有人拍门,扬声喊了一句进来。
胖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子苹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松快,眉头拧着一股子事儿。
“南汐,忙着呢?”
“洗两件衣裳,你先坐,我这就完。”
叶南汐把衣裳拧干搭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堂屋,胖姐己经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边,苹果搁在桌上没动。
“这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送几个苹果?”
胖姐端着茶杯没喝,手指在杯壁上来回蹭了两下,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苹果是顺带的,我来是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上回我跟你提的那茬,有人打听你的事,你还记得吧?”
叶南汐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没动,脸上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记得,上次你说的那句话我一首搁心里,后来有消息了?”
胖姐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不少。
“这两天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前门大街那片的摊贩里头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张头,他跟我说上礼拜有个三十来岁的男的到他那儿买东西,顺嘴问了几句你铺子的事,问一天能卖多少,老板是男是女,家住哪个方向。”
“那人什么来路?”
“老张头说看不出来,穿着中山装,不像做买卖的,倒像机关单位出来的人,但说话的方式不是正经办事的那种,更像是受人之托替人跑腿打听。”
叶南汐的手指在桌面上碰了碰,目光落在桌上那兜苹果的红色塑料袋上,没说话。
胖姐接着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我鼓楼那边的老街坊刘婶前天跟我说,有人在鼓楼东巷你那两间铺面门口转悠过,没进去买东西,就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和营业的情况就走了,刘婶说那人眼生,不是附近住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前天下午,你不在铺子上的时候。”
叶南汐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堂屋门口投进来的那片阳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砖上晃荡着。
“胖姐,你觉得是同行眼红还是别的?”
胖姐吸了口气,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我要是知道就不这么愁了,同行眼红好办,顶多背后使绊子抢客源,但要是别的人就不好说了,你现在在前门大街开了那么大一间铺面,装修得比国营商店还漂亮,开业那天的动静半条街都知道了,树大招风这话你比我懂。”
“我懂。”
叶南汐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框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晾衣绳上两件小褂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胖姐,我问你个事,你实话说。”
“你问。”
“这个年代,万元户这三个字传出去会怎么样?”
胖姐的手指捏着茶杯边缘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的眼神变了。
“你过万了?”
叶南汐没回头,站在窗前的身影被阳光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你就告诉我,传出去会怎么样。”
胖姐咂了咂嘴,把茶杯搁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万元户上报纸的那些人,家门口能被记者堵三天,亲戚朋友八竿子打不着的都会找上门来借钱,要是碰上眼红的往工商局递个举报信说你投机倒把,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钱不能放在明面上。”
“对,这年头有钱不是本事,有钱还能藏住才是本事。”
叶南汐转过身来坐回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上面密麻写着她这几个月的收支和资产明细,她的手指在最后一行数字上划了一道。
“胖姐,你帮我打听个事。”
“什么事?”
“西城那片有没有要出手的院子,不用太好,能住人能放东西就行,价格合适的。”
胖姐眯起眼睛看了她两秒钟,嘴角往上翘了翘,伸出手指点了点她。
“你是想把钱变成房子。”
“现金放着是死的,这年头房价便宜得跟白捡一样,一套西合院三五千块就能拿下来,过个十年二十年什么价你自己想。”
胖姐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带着佩服。
“你这脑子,怪不得
能在前门大街开铺面,行,我帮你问,我有个老姐妹的男人在房管所干了十几年,谁家要卖房子他比谁都清楚。”
“尽快,越快越好,我手头现金不想放超过两千在外面。”
“明白了,我回去就打电话。”
胖姐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布兜子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南汐,那个打听你底细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叶南汐坐在桌边把记事本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没动,声音不紧不慢的。
“不用管他,我自己心里有数,该防的防着,该干的照干,我不会因为有人盯着就缩手缩脚。”
胖姐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响。
叶南汐坐在桌边把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卧室里把门关上,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个月攒下来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一共西千三。
她把其中三千块拿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空间里那个专门放现金的木箱子,外面只留了一千三做日常周转。
空间里的木箱子己经存了快五千块了,加上外面这一千三和店铺里的货值,她名下的现金和存货接近一万二,但这些数字只有她自己和那个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空间知道。
她把布包重新塞回枕头下面,走出卧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外面的天还亮着,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有人在盯着她,这件事她记下了,但不会慌。
慌是最没用的东西,不如把钱花出去变成搬不走的房子和地皮,等那些打听她底细的人查完了发现这个年轻女老板手里没攥几个活钱,兴许就散了。
晚上孩子们睡了以后,叶南汐坐在灯下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本子上列了一条:买房,越快越好,现金变砖头,砖头变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