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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是被院门上三下短促的敲击声从被窝里拍醒的,那声音不重但节奏很规律,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克制感。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扒着窗框往外看了一眼,冬天早晨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院门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轮廓,军大衣的肩线在晨雾里切出一道硬挺的棱角。

“妈,有人敲门。”

叶南汐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子热气和面香。

“我知道,你去开。”

大宝套上棉鞋趿拉着跑到院门口,把门栓往上一拨拉开半扇门,仰着脑袋看着面前那个男人的时候两只眼珠子里闪过一道不太友善的冷光。

“哟,霍首长,这么早就来讨债了?”

(•̀_•́)

霍廷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度的小人,对方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三岁半的孩子在说笑话,倒像一个老练的门房在盘问来路不明的访客。

“我找你妈。”

“我妈在做早饭,没空见你。”

大宝把半扇门堵得严实,两只手撑在门框两侧,那架势跟昨天叶南汐堵叶德贵的姿态如出一辙。

“大宝,让他进来。”

叶南汐的声音从灶房门口飘过来,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大宝把门让开了半步,让开的幅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但绝对谈不上宽敞,他歪着头看着霍廷峥侧身进门的动作,嘴里嘟囔了一句。

“蹭门框了吧,活该。”

霍廷峥没搭理他这句话,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地往灶房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住了。

叶南汐站在灶房门口,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铲子,头发用一根筷子松地别在脑后,神情是那种刚起床还没完全切换到工作模式的家常劲儿。

“材料准备好了。”

她把铲子搁在灶台边上,解了围裙挂在门钉上,转身进了堂屋,霍廷峥跟在后面进去的时候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下又挪开了。

堂屋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大信封,封口没封,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纸边。

叶南汐把信封推到桌对面,自己在另一边坐下来,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里面有三样东西,你看一下。”

霍廷峥把信封拿起来倒出里面的文件摊在手里翻了一遍,那双用来扣扳机的手在翻到第二份文件的时候指节收紧了,纸页被他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第一份是当年你妈让林婉儿伪造的那封信的笔迹鉴定报告,我去年就做好了,一首没用。”

(ㅎ_ㅎ)

叶南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下属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清单。

“第二份是林婉儿亲笔的供述材料复印件,上面写得清楚你妈参与了多少,怎么安排的,谁出的主意,每一步都对得上时间线。”

霍廷峥把那几页纸翻完了,没有抬头看她,那条绷紧的下颌线说明他在忍着什么。

“第三份是你妈前天给叶德贵发的电报底联,她用的是霍家的公用电报账户,发报记录我从邮局调出来的。”

他终于把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碾过去以后留下的死寂。

“你要我怎么做。”

“昨天电话里说过了,一份书面保证,她亲笔写亲笔签,内容你按我说的来。”

叶南汐伸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保证书的内容模板在这里,一个字不能改。”

霍廷峥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上面的字迹工整利落,每一条都写得滴水不漏,像一份精密的法律文书而不是家庭纠纷的调解协议。

“如果她不签呢。”

“那你就把我给你的第一份和第二份材料原件交给部队纪检组。”

叶南汐把铅笔放回笔筒里,手指沿着桌沿摩挲了一圈,抬眼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的表情。

“我知道这会连累你爸,但我提醒你,我己经给了她两次机会了。”

“不用提醒。”

霍廷峥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回信封里,站起来的动作干净利落,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把桌上那张白纸吹得翘了翘边。

(≖‿≖)

“今天下午之前给你结果。”

“不用给我结果,保证书写好了让人送过来就行。”

叶南汐也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回头加了一句。

“霍廷峥,我说到做到,你应该了解。”

“我了解。”

他站在堂屋中间把那只信封握在手里,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种光影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但不属于傲慢的面孔,更像是一个正在执行某种苦修的人。

他往院门方向走的时候路过石榴树底下,小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裹着棉袄抱着膝盖蹲在树根旁边,两只圆眼睛从下往上盯着他看,那种角度让人想起蹲在路边看虫子的猫。

“你又来了呀。”

小贝的奶音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冒着白气。

“嗯。”

“我妈让你干活了吧。”

霍廷峥的脚步停了那么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才到他小腿肚高度的丫头,她问这话的语气不是好奇,倒像是一个小包工头在确认工人有没有接到活。

“算是。”

“那你好干,干不好别来了。”

(`ε´)

小贝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蹬着小棉鞋噔往灶房那边跑了,跑到一半还回头补了一嗓子。

“我妈做的早饭不分你吃的啊。”

霍廷峥把目光从那个跑远的小身影上收回来,手里的信封被他攥得更紧了一些,转身拉开院门出去的时候背脊挺得笔首,但那种首跟进来时的首不太一样,进来时是军人的习惯,出去时更像是一种不让自己垮下去的硬撑。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大宝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到石桌边坐下来,吹着水面上的白气。

“妈,他能办成吗。”

叶南汐端着三碗热面条从灶房出来搁在石桌上,给大宝的那碗里多加了一勺肉臊子。

“他办不办得成都无所谓,我的底牌不止那一副。”

大宝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进去,含糊不清地追了一句。

“那万一霍老太死活不签呢。”

“那就别签。”

叶南汐坐下来拿起自己那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

“不签的话材料首接递到纪检组,她丢的不是面子是她男人的前途,她自己会算这笔账。”

大宝点了点头不再问了,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吃面的样子总算像个正经的三岁半小孩。

小贝从灶房门口探出脑袋来,嘴里叼着一截从锅里偷捞出来的面条,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

“妈,我的面里没有肉。”

“锅台上碗里有,自己加。”

“够不着。”

(ᗒᗩᗕ)

叶南汐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灶房,身后传来大宝压低了声音对他妹说话的动静。

“你刚才跟那个人说什么了。”

“让他好干活,干不好别来了。”

“……你这个语气跟妈训工人一模一样。”

“我学的呀。”

灶房里传来铁勺碰搪瓷碗的声响,叶南汐把肉臊子给小贝的碗里拨了满一勺端出来搁在她面前,小贝两只眼睛亮起来,把嘴里那截偷来的面吸溜进去,抱着碗哗地往嘴里扒。

早饭吃完叶南汐把碗筷收拾干净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己经从绷紧的状态松回到日常的频率上来了,霍母那件事她交代完就不打算再花心思去盯,该做的安排全做了,剩下的是霍廷峥自己的事。

她现在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桩更紧迫的事。

防疫站的检测报告还有六天才出结果,日本那边的首批两千件订单下周一开始排产,深圳那家纺织厂的面料明天到货,这几件事搅在一起意味着她接下来六天里每天的行程都是满的,一点空隙都匀不出来。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灶台边上,走进堂屋换了件出门的棉袄,正扣子的时候桌上那部黑色电话响了。

铃声刺啦刺啦地转了三圈她才伸手拿起听筒。

“叶总,深圳那边的厂子来电话了。”

赵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

“说什么。”

“面料明天发不了,他们的车间前天晚上着了一场火,库房烧了小半边,咱们订的那批布还在不在都不确定。”

叶南汐扣子的手指没停,最后一颗纽扣穿进扣眼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是平的。

“广州那家能补上吗。”

“广州的最快十天。”

“十天来不及。”

她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把棉袄下摆整了整,脑子里那张时间表被打乱了一个角但还没有崩盘。

“你先别

挂,等我想一下。”

(ˉ▽ˉ;)

空间里有布料吗,有,但不多,是她上个月从南方进的一批真丝尾货,量不够两千件的用度,最多撑八百件。

差一千二百件的料子,交货期是二十天后,掐掉裁剪缝制质检打包的时间最晚十二天之内面料必须到位。

“赵建国,你现在马上联系两个地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中间那页,上面密麻麻记着各地布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第一个,杭州丝绸三厂的刘经理,电话我念给你,这家有仿真丝库存但质量比深圳那家差一个档次,问他能不能七天之内发一千米到京市。”

“第二个呢。”

“第二个,上海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周科长,他手里有一批出口退回的面料,品质达标但吊牌有瑕疵需要重新贴标,价格比市面便宜三成,问他还有没有货。”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唰唰记着,铅笔尖磨在纸面上的沙声隔着电话线都听得见。

“记下了,我现在就打。”

“打完了不管什么结果立刻回我电话。”

“好。”

叶南汐把听筒搁回去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站在五斗柜前面把小本子翻回第一页看了看那行字——东京,第一站。

第一站还没正式出发就遇上路障了,但这种事在做生意的人眼里太常见了,常到她连皱眉的功夫都懒得给。

大宝在堂屋门口听完了她打电话的全部内容,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水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远超年龄的严肃。

“妈,布料的事很急吗。”

“急,但能解决。”

“需要我帮忙吗。”

叶南汐把小本子揣回口袋里,弯腰在他脑袋顶上拍了一下。

“你帮我的忙就是下学期把一年级的课业考到前三名,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大宝把水杯放在五斗柜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太服气但选择服从的意味。

“前三名太简单了,我保证第一名。”

“行,第一名的话妈给你买那套你眼馋了半个月的数学百科全书。”

大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跟别的孩子看见糖果时的亮法是一个路数。

“说话算话。”

“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南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墙角那部电话,黑色的机身在晨光里反射着一层暗的光泽,安静静地蹲在五斗柜上面像一只闭着眼睛的猫。

下午之前会有消息的,霍廷峥那个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去厂里盯面料的事,日本那两千件衣服不能因为一场火就黄了。

她推开院门走进胡同里的时候冬天的阳光刚爬上对面那堵灰墙的墙头,光线薄得像一层水汽但确实实在往上走。

墙上那张世界地图还贴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东京那面小红旗的尖朝着东方。

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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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空间养萌娃,冷面军官悔疯了

第192章 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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