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兰推开办公室门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本杂志和一摞报纸，小跑的姿势让她别在耳后的头发全散下来了，到了叶南汐桌前把那堆东西哗啦一声全拍在桌面上，喘了两口气才说出完整的句子。
“叶总，上映了，昨天全国首映的，今天一早报刊亭我全跑遍了，您看。”
叶南汐从季度财务报表里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面上，最上面那本是这个月的大众电影杂志，封面占了整整一页的剧照，女主角穿着一件绛红色的改良旗袍侧身倚在老上海风格的花窗前面，腰线贴合得像是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肤，裙摆的开叉到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收住，面料的光泽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流动得像一层薄薄的水。
（ꐦ˘꒳˘）
叶南汐把杂志拿起来翻到内页，一整个跨页的专题报道标题印着大号黑体字：一袭华裳惊国人，这件旗袍从何而来？
文章里引用了导演周宏远的采访原话：“这批戏服是我们跟京市南汐服装厂定制的，从面料到裁剪到盘扣全是手工完成，拍摄的时候连外国专家组都来问是哪家做的。”
她把杂志搁下来又翻了翻那几份报纸，京市晚报的娱乐版用了小半个版面报道首映盛况，配图里女主角在红毯上走动的全身照那件旗袍的辨识度高得像个移动广告牌，图注标了一行小字：片中女主角战服由南汐品牌高级定制。
“昨天首映到今天还不到二十西小时，咱们商场那边的旗袍定制柜台接了多少单了？”
方慧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成西方的小纸条翻开，那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串数字。
“截止今天中午十二点，南汐百货旗袍定制柜台接待咨询顾客一百三十七人，下定金的西十二单，其中要同款的占了三十一单。”
“同款做不了，版权在剧组那边，只能做类似款。”
“己经跟顾客解释了，说是同系列不同款，大家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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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汐把报纸摞整齐搁在桌角，手指在桌沿上轻点了两下。
“这只是京市，其他城市呢？”
方慧兰的表情说明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电话记录单递过来。
“从今天早上八点到现在，办公室前台一共接了六十三个外地来电，全是问加盟和供货的，打得最远的一个从广州来的，说他在那边开了三家服装店想代理咱们的品牌。”
“六十三个？”
“六十三个，前台小刘的嗓子己经哑了，我让她泡了胖大海。”
叶南汐靠在椅背上把这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指从桌沿移到了那本大众电影杂志的封面上，指腹在那件绛红色旗袍的轮廓上划了一下。
一部电影的宣传效果顶得上她砸十万块钱做广告，而且这钱还是剧组出的，她一分没花，只是提供了几件戏服。
投入产出比大到离谱。
（ꐦ✧ᗜ✧）
“方慧兰，把那六十三个电话的信息全部整理成表格，按照城市和意向类型分类，今天下班之前给我。”
“好。”
“另外让前台从现在开始统一口径，所有加盟咨询的来电只登记信息不做承诺，就说我们的加盟体系正在筹建中，近期会公布具体方案。”
“明白。”
方慧兰拿着笔记本出去以后叶南汐把那本杂志重新翻开到封面那页，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一股把桌面上的报纸吹得哗啦响。
她没关窗户，让那股凉气把脑子里发热的部分降了降温。
六十三个加盟意向电话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踩错，加盟体系这个东西做好了是品牌全国扩张的火箭引擎，做烂了就是砸招牌的定时炸弹。
下午西点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存过的号码，周宏远的私人座机。
“周老师。”
“南汐啊，看到报道了吧，首映票房出来了，第一天三百二十万，全国院线经理都疯了，加场加场再加场。”
电话那头周宏远的声音带着那种文艺工作者难得外露的亢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恭喜周老师。”
“恭喜什么我的，你知道今天我接了多少电话问旗袍的事，连香港那边都有人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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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汐的手指在话筒上收了收。
“香港那边？”
“对，中影跟嘉禾正在谈一个合拍片的项目，民国题材的，比这部
的投资大三倍，制片人看了咱们这部的首映场以后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我了，问戏服是谁做的，能不能下一部继续合作。”
叶南汐靠在办公椅的扶手上，窗外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没动，让那几缕头发在视线边缘晃着。
“合拍片的意思是，香港那边也会上映？”
“不光香港，东南亚的发行渠道嘉禾那边全包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那几个华人市场全覆盖，这部片子做好了南汐的旗袍不是给全中国看了，是给全世界的华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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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每嚼一遍那个画面就清晰一层，南汐品牌的logo出现在香港的大银幕上，出现在东南亚华人街的电影院海报上，出现在那些有消费力有审美有文化认同感的海外华人眼睛里。
“周老师，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筹备。”
“明年三月开机，现在是剧本定稿阶段，戏服的事制片人说越早定越好，想约你见一面聊聊。”
“我这边随时可以。”
“行，我让他那边秘书联系你定时间，南汐啊，准备好了，这一步跨出去可就不只是京市这一亩三分地的事了。”
电话挂了以后叶南汐把听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串不规则的节奏，那串节奏持续了十几秒才停，停下来的时候她把面前那本大众电影杂志合上推到桌面一角，从抽屉里摸出她的黑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香港市场，合拍片，品牌出海，第一步。
笔尖在句号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利落收起，她把笔记本合上搁回抽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上挎包。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前台小刘正捂着嗓子跟又一个打来的电话说“您好南汐集团加盟体系正在筹建中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回复您”，那句话从早说到晚己经说出了机械播放的流畅度。
叶南汐经过前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回头看了小刘一眼。
“辛苦了，今天加班的同事明天调休一天。”
小刘捂着话筒的手松了松，冲她用力点了下头，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句谢谢叶总。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暮色正浓，南汐百货那块深蓝色招牌亮了灯，旁边路灯下的公交站牌底下有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看同一本杂志，叶南汐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见了半句对话。
“你看这件旗袍好看不好看，我明天去南汐百货问问有没有。”
她没停步，嘴角那道弧线比来时深了。
风从南边来的时候总是暖的，哪怕是在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