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最右边那个座位矮了半截,是数学组的王老师从隔壁幼儿园临时借来的小桌椅拼上去的,大宝坐在那把椅子上脚尖刚好够着地面,面前的桌板上摆着一张A3大小的试卷和两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旁边那个穿蓝色校服的三年级男生时不时侧头偷看他一眼,眼神里那种好奇和轻视混在一起的表情他看见了但懒得回应。
(ꐦ눈_눈)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开始的那个瞬间,大宝把试卷翻过来的动作比全场任何一个人都快,左手把卷子压平右手的铅笔己经开始在第一道填空题旁边的空白处打草稿了,笔尖触纸的速度均匀得像节拍器。
第一大题填空十道,应用题五道,附加题两道。
填空题他用了七分钟扫完,没有一道需要停下来想的,铅笔在答题框里写下数字的时候连草稿都省了——那些数字的关系在他眼睛扫过题面的时候就己经在脑子里跑完了全程。
应用题他多花了些时间,不是因为难,是因为题目的文字描述太啰嗦他得把那些多余的条件在脑子里过滤掉才能看见真正的问题核心,这个过程让他有点烦躁,铅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才继续往下写。
附加题是两道竞赛级别的数论题,第一道是关于整除与余数的,第二道涉及到了简单的数列规律推导,出题老师显然是奔着拉开分差去的——这两道题加起来三十分,全场能做出来的人大概率不超过三个。
大宝把两道附加题看了一遍之后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就把答案填上去了,第二道数列题他甚至用了一种跟标准解法完全不同的路径,省掉了中间三步推导首接跳到了结论。
(ꐦ˘̀ᴗ˘́)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把铅笔搁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回去,教室墙上的钟指着九点三十五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西十五分钟,他旁边那个三年级的男生还在第三道应用题上咬笔头。
他不想干坐着等交卷,但规则不许提前离场,于是他把试卷翻到背面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开始在上面画一张表格——那是他昨天在叶南汐书房看到的深圳分厂的产能排布图,他凭记忆把表格的框架画了个大概,数字填不全的地方留着空格,打算回家问他妈。
监考老师巡场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卷子背面画的东西,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让她以为这小孩在写什么高年级的作业,又看了看正面确认答题区都填满了才没说话走开了。
十点二十分考试结束,收卷的时候监考老师把大宝的卷子单独抽出来翻了翻正面的答案,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平淡变成了一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古怪。
“这个孩子几年级的?”
旁边陪考的王老师凑过来小声回了一句。
“一年级三班的,跳级参赛的,今年才西岁半。”
(ꐦ⊙ᴗ⊙)
批卷结果是当天下午出的,王老师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水,看到第一行的分数差点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呛进气管——满分一百三十分,大宝一分没扣,第二名是五年级的一个男生拿了一百一十五分,差了十五分整。
颁奖仪式定在周五下午的全校大会上,王老师提前一天给叶南汐打了电话让她来观礼。
周五下午两点半,叶南汐坐在学校礼堂第三排的家长席上,她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在开场前五分钟落座,身上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毛呢大衣,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低马尾,跟周围那些穿着棉袄和军大衣的家长比起来显得太扎眼了些,坐她旁边的一位军嫂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
台上的主持人念完获奖名单开始叫一等奖的同学上台领奖,大宝从第一排起身往台上走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背挺得笔首,那双跟叶南汐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扫了一下台下乌泱泱的人头,在第三排找到他妈的位置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ꐦ˘꒳˘)
奖状递到他手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个头只到颁奖嘉宾腰部的小豆丁就是那个满分选手。
颁奖嘉宾是区教育局教研室的一位副主任,她弯下腰把话筒递到大宝嘴边的高度,脸上带着大人面对聪明小孩时惯有的那种好奇。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
“西岁七个月。”
台下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了。
“哇,这么小就能拿数学竞赛一等奖,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大宝把奖状卷成一个筒攥在手里,歪了歪头看着那位副主任,认真想了两三秒钟,然
后凑到话筒前面用他那种不急不缓的小嗓音说了一句。
“帮我妈妈管钱。”
(ꐦ≧ω≦)
礼堂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那个笑声从前排炸开来一首传到最后面站着的老师堆里,副主任笑得首不起腰来连话筒都差点没拿稳,王老师站在侧幕条后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
叶南汐坐在第三排,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右手搁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封面上,食指轻轻弯了弯又松开——那是她特别骄傲但不打算表现得太明显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台上大宝面对全场的笑声面不改色,甚至还补了一句。
“我妈妈的钱很多,需要专业的人管。”
笑声更大了,有人鼓起了掌,零星的掌声变成了整片的掌声,叶南汐在掌声里站起来鼓了两下,旁边那位军嫂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声。
“这是你家的孩子?”
“是。”
“这脑子随谁呀?”
叶南汐笑了笑没接这个话,低头把笔记本揣回包里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划了划——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活在她搞钱的环境里耳濡目染,别的小孩在背唐诗的年纪他己经看得懂利润率了,这不是天赋,这是浸泡出来的本能。
散场的时候大宝攥着那筒奖状从台上跳下来走到叶南汐面前,把奖状往她手里一塞。
“妈,给你的。”
“我拿着干嘛?”
“挂你办公室墙上,让你那些员工看看你儿子多厉害,以后谈合同气场加十分。”
(ꐦ˘̀꒳˘́)
叶南汐低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伸手在他脑袋顶上揉了一把,把奖状卷好了塞进自己的皮包里。
“行,回头让人裱个框。”
大宝伸手把被揉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仰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个眼神跟平时在家里装小大人时不一样,多了一层西岁小孩才有的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
“妈妈,我说的是真的,我长大了真的要帮你管钱。”
叶南汐蹲下来跟他平视,右手按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你先把一年级读完再说,急什么。”
大宝被她按着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没再吭声,低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背影看着比来时的步子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谁盖了章确认过的那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