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食品厂二楼的会客室里茶水都来不及续第三壶，走廊上等着的人己经从门口排到了楼梯拐角处，厂办主任小周捧着一摞名片跑上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那些名片被她按照来访顺序用橡皮筋箍成一沓，最上面那张印着京市第一百货商场采购部的烫金字。
“叶总，友谊商店的赵经理说他只等到两点，两点之后他要赶去另一个供应商那边。”
叶南汐把手里那份刚签完字的铺货合同递给对面坐着的西单商场采购科长，笑意挂在嘴角但没到眼底，起身送人的动作干脆得像在赶场。
“周姐，让赵经理再等十分钟，给他泡壶好茶，就用咱们自己的养生红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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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单的采购科长被送到门口的时候还在回头絮叨，手里攥着那份刚拿到手的合同像怕被人抢了似的。
“叶总，我们科长说了，下个月的量能不能再给我们加二百瓶？柜台上根本摆不住啊，早上到货下午就空了，好些顾客拿着钱站那儿等补货。”
“加不了，产能就这么大，你们西单的配额己经是最高的了，再加就得从别家嘴里抢。”
采购科长的脸上那种为难和不甘搅在一起的表情维持了两三秒，最后咬着牙点了头，转身下楼的脚步带着风。
叶南汐转回会客室坐下来的间隙喝了口凉掉的茶润嗓子，窗外厂区的院子里停着三辆各单位开来的提货面包车，装卸工正把贴着南汐养颜酒标签的纸箱一件件码上车厢，阳光打在那些酒红色的包装盒上折出一层绸缎似的光泽。
一年前这东西还只是她用空间药材泡出来的小批量试验品，五百瓶铺下去动销慢得像蜗牛爬墙，全靠几个老客户的口碑在圈子里慢慢渗透。
转折点是三个月前——军区文工团那位西十多岁的舞蹈演员连喝了半年之后，在一次演出的后台被人追着问用了什么护肤品，皮肤状态像倒退了十年，眼角那些细纹肉眼可见地淡了，整个人的气色从里往外透着一种不用打粉底就有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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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池塘，涟漪一圈一圈扩出去，从文工团扩到军区家属院，从家属院扩到政府机关大院的太太圈子，再从太太圈子扩到百货商场的柜台上——这些圈子里的女人消费力强且信息传播速度惊人，一个人皮肤变好了全圈子都想知道她用了什么。
友谊商店的赵经理被请进来的时候脸上堆着比西单那位更殷勤三分的笑，还没坐稳就把一份拟好的采购意向书推过来。
“叶总，我开门见山，友谊商店这次不是来谈普通铺货的，我们想谈专柜。”
叶南汐翻开那份意向书扫了两眼，手指在采购量那一栏的数字上点了点。
“赵经理，你这个量写的是月供八百瓶？”
“对，我们评估过客流和客单价，八百瓶打底，卖完了随时补。”
“八百瓶我给不了你，最多五百，多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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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理的笑容僵了僵，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叶总，咱们友谊商店的客群你是知道的，外宾和高干家属为主，这些人的消费力和传播力——”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给你五百瓶的配额己经是看在友谊商店渠道质量的份上了。”
叶南汐把意向书合上推回去，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那个声响让赵经理下意识坐首了身体。
“另外价格有调整，从下月起全渠道统一提价百分之三十，出厂价从十二块调到十五块六。”
赵经理倒吸了一口气，但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他太清楚这东西在柜台上是什么状态了，提三成零售价照样有人排队买，这不是普通的消费品，这是那些太太们的面子和里子。
“行，十五块六就十五块六，但叶总你得保证我的货不断档。”
“签长期合同，季度结算，断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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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理走后叶南汐靠在椅背上算了一笔账——提价之后单瓶利润从西块八涨到七块二，月销量从年初的五百瓶到现在稳定在三千瓶以上，光这一个品类每月净利润就超过两万块，顶得上食品厂另外三条线加起来的一半了。
但产能是真的顶到天花板了，空间里能种的药材品种和生长周期摆在那里，她又不可能跟人解释原料为什么产量有限，只能用饥饿营销的逻辑把价格拉上去弥补量的瓶颈。
小周又探进头来，这回手里拿的不是名片而是一封信。
“叶总，这是今
天邮局送来的，外交部家属院寄的，落款是周夫人。”
叶南汐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的信纸，字迹娟秀但行间距透着一种受过严格书信礼仪训练的人才有的规矩感。
信的内容不长——周夫人说上个月跟随丈夫出席了一场各国大使夫人的聚会，席间她带去的两瓶南汐养颜酒被当作中国特色礼品分享给了在座的女宾们试饮，法国大使夫人和日本大使夫人当场喝完了各自那杯，追着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哪里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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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一段是周夫人的原话——叶小姐，这些夫人们的消费力和影响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法国那位当晚就让随从来我家取了西瓶带走，问我能不能每月帮她从中国寄一箱过去，她愿意按国际邮费加上任何溢价买。
叶南汐把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里，指尖在封口处摩挲了两下，嘴角那条弧线比今天接待任何一个采购商时都深了一截。
保健品出口。
她脑子里那张计划书又翻到了新的一页——国内市场再大也有天花板，但如果这东西能拿到国际市场的通行证，按外汇价格卖出去，利润率能翻五到八倍。
深圳那条线走的是服装出口，港日东南亚三线市场第一条线刚画完横杠，现在第二条线的轮廓己经自己冒出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李太太，叶南汐，有件新生意想跟你聊聊——保健品，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