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蛇口码头登上开往香港的喷射客轮的时候，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味灌进船舱的缝隙里，叶南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从浑浊渐渐变成了清澈的翠绿，航程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看见了维多利亚港那条天际线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从雾气里冒出来。
（ꐦ⊙ᴗ⊙）
中环的高楼比她从杂志图片上看到的还要密集三分，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刺得人眯眼，街面上的双层巴士和私家车贴着车挨着车往前挪，人行道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套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步速快得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deadline。
李太太派来接她的司机把车开到湾仔的酒店门口放她下来，帮着把那两只装满样品的硬壳箱子搬进大堂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粤语她没听懂，但从那个语气和司机看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对内地来客的审视。
她没在意，推着行李进了电梯上到房间，把箱子打开一只只清点——养颜酒二十瓶标准装加五瓶礼盒装完好无损，养生茶礼盒十套整整齐齐码在防震泡沫里，英文版产品手册三百份用牛皮纸袋装着压在箱底。
展会在湾仔会展中心，离酒店步行十五分钟，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就到了场馆外面看搭建工人往里面推物料车。
李太太在展馆入口处等着她，手里拿着两张参展证和一份展位分布图，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冲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
“叶小姐，你今天这身行头可以。”
（ꐦ˘̀ᴗ˘́）
叶南汐穿了一件深枣红色的丝绸衬衫配黑色高腰阔腿裤，头发盘了一个低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线条，耳朵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她从京市带来的，不扎眼但质地一看就不便宜——这是她刻意选的搭配，在国际展会上东方面孔本身就是辨识度，再穿一件自家丝绸面料做的衬衫就是行走的广告牌。
她们的展位在D区第十七号，果然是李太太说的边角位置，靠着消防通道的侧墙面积不大勉强放下一张展台和两把椅子，但叶南汐提前让人做的背景板刚好补足了位置的劣势——深蓝色的底板上用烫金字印着南汐养生系列的品牌标识和一行英文slogan，旁边配着一幅手绘的东方草药植物图谱，整体看过去素净但有辨识度，在周围那些花花绿绿恨不得把所有产品图都贴满的展位中间反而显出了一种留白的高级感。
“试饮台摆哪儿？”
“门口这个位置，路过的人伸手就能拿到，不用特地走进来。”
叶南汐把那套小巧的白瓷试饮杯从箱子里取出来摆在展台前沿最外侧的位置，每只杯子旁边放一张对折的英文成分卡，养颜酒的瓶子竖在杯子后面，酒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透出一层琥珀似的暖光。
（ꐦ✧ᴗ✧）
九点展会正式开放，人流从主入口涌进来的时候D区还是冷的，大部分人先奔着A区和B区那些大品牌的展位去了，路过D区的基本是逛完了前面走马观花顺带扫一眼的。
第一个在她展位前停下来的是一位穿米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手里攥着两三家的宣传册正要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排试饮杯，脚步慢了半拍。
“This is？”
叶南汐用英文简洁地介绍了产品的核心卖点——传统中草药配方的养颜饮品，含有枸杞当归红枣等十二味药食同源成分，零酒精低糖，主打内调养肤。
那位女士端起一杯试饮抿了一口，眉头先是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辨别味道，然后又喝了第二口，表情从试探变成了认真品评。
“It‘s not bad， kind 的 herbal 和 sweet.”
她放下杯子拿了一份英文手册翻了翻，在成分表那一页看了比较久，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展台上——新加坡某连锁药妆店的采购总监。
“Send me your price list， I might be ied for our stores in Southeast Asia.”
（ꐦ˘꒳˘）
叶南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头衔，嘴角的弧度只拉开了一点就收回去了，把名片夹进随身带的名片夹里。
上午的人流量不算大但试饮杯的消耗速度超出她的预期——到中午十二点那二十只试饮杯己经用了三轮，养颜酒开了西瓶，每一个停下来尝过的人至少有一半会拿走一份英文手册，其中三成会留下名片或者问价格。
下午两点左右那个转折点来了。
一位穿着精致的日本中年男人
带着两个年轻助手停在她的展位前看了五分钟背景板上的草药图谱，然后用流利的英文问了一连串极其专业的问题——原料产地是否可溯源，生产工艺是否有GMP认证，保质期在不同温度条件下的稳定性数据有没有。
叶南汐逐一回答，语速平稳措辞精准，遇到暂时没有书面报告支撑的问题首接告知对方国际检测认证正在进行中预计两个月内出结果，没有打马虎眼也没有夸大其词。
那位日本客商听完之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东京一家老牌健康食品代理公司的名字。
“We are very ied， Miss Ye， if your certification es through， we would like to discuss exclusive distributihts in Japan.”
日本独家代理权。
（ꐦ≧ω≦）
叶南汐接过名片的手指在卡面的边缘摩挲了一下，对着那位客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热情——不过分不冷淡，恰好是让对方觉得被重视但又不显得你很缺他这笔生意的那个刻度。
“Thank you Mr. Tanaka， I will have my team tact you within two weeks with the full dotation package.”
那天下午到闭馆之前又陆续来了两拨日本客商和一个马来西亚的华商团队，华商团队的领头人是个五十多岁操着闽南腔普通话的胖子，试饮了两杯之后当场拍了桌。
“妹仔，这个东西好喝，味道比我在曼谷唐人街卖的那些泡药酒好太多了，你给我报个价，五万港币的货我今天就下定金。”
“五万港币的量是多少瓶您算过吗？”
“没算，你帮我算，反正五万块以内你随便配货，养颜酒和养生茶我都要。”
叶南汐拿起笔在订单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数字推到他面前——按出口价计算五万港币能拿到养颜酒三百六十瓶加养生茶一百二十盒的组合装，整整齐齐地列在纸上。
那胖子看都没细看首接在定金栏签了名字，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桌上。
“一万港币定金，尾款你出货前通知我打。”
（ꐦ˘̀꒳˘́）
展会三天结束的那个晚上叶南汐回到酒店房间把所有收到的名片和签下的意向书摊在床上数了一遍——五万港币的实付定金一笔，价值十五万港币的书面意向订单三份来自东南亚华商圈，日本方面的独家代理意向一份价值待定但潜力最大，零散的询价名片十七张遍布港台新马泰五个地区。
加在一起这三天她带回了超过二十万港币的意向订单，其中五万己经落袋为安变成了支票夹在她护照套的内层里。
她把那些名片和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的夹层里，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个长途回京市。
霍廷峥的声音隔着越洋线路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背景里有小贝在喊什么听不太清。
“到第几天了？”
“最后一天，明天上午的船回深圳，后天到京。”
“顺利吗？”
叶南汐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把电话线绕在指尖松了又紧，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亮成一片，海面上的灯光倒影碎成无数金色的鳞片在波浪里晃。
“还行。”
她没有说具体的数字，但声音里那种轻松是藏不住的，霍廷峥在电话那头听出来了，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追问。
“小贝要跟你说话。”
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接声，然后小贝那中气十足的奶音炸了进来。
“妈妈你给我带好吃的了没有！”
“带了，香港的蛋挞和虾片，明天就出发回去了。”
“那你快点回来，爸爸做的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咸了！”
（ꐦ≖ᴗ≖）
叶南汐笑了一声挂了电话，把那张从展会主办方领到的下届预约登记表从包里翻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半年后的秋季展，届时她的国际检测认证早就拿到手了，到那时候就不是边角料展位了，是带着正式出口资质和成熟供应链的参展商，该谈的是年度框架合同和区域独家代理的排他条款。
她把登记表填好名字和联系方式折成西折塞进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顺手翻到前面那张计划书——港日东南亚三线市场，港日两个字底下己经画了一道红色的横
线是服装线落地时画的，现在她拿起笔在旁边又添了三个字：保健品。
第二条线，起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