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沿着山路慢腾腾地往上开。
己经换到副驾驶位坐着的齐虎，第三次感慨：“这比我蹬三轮还慢！”
得亏出发的足够早，最后比预计时间也只晚了一点，临近十一点，他们终于来到了陈家沟村口。
“奇了怪了，他们村平时有不少老头老太太蹲在村口聊天、编竹筐，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瞧见。”
陈桂芳闻言，心底“咯噔”一下。
这种时候，任何异样都代表着有可能发生的变数。
“算了，先往里开吧，我收过货的那家就在陈姨女儿家隔壁，咱们首接停过去。前面那个小岔口，先往右转。”
齐虎给开车的吴伟指路。
陈家沟不算规模大的村子，总共几十户人家，小面包车刚转过弯，就看到前面人头攒动，似乎村口没见到的人，这会都聚在了前面。
齐虎轻轻“咦”了一声。
陈桂芳贴近车窗，往前看去。
远远的，似乎能看到灰扑扑的院墙上，点缀着一些红……
“老大家的，陈松还租了车子？”站在院门口正招呼老姐妹的陈阿婆，看到竟然有一辆小面包车往这里开，惊讶地瞪大眼，回过头，朝自己大儿媳问道。
她怎么不知道，陈松那个二流子还有这样的家底呢？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个二流子之前去城里混过几年，没准还真攒了点钱，就等着娶了媳妇才往外显？
早知道，就不便宜大丫那个疯子了，她可还有好几个亲孙女呢。
“这……我也不知道，陈松事先也没跟我们说啊？”孙招娣被婆母问的一愣。
连小汽车都舍得租，那她彩礼钱是不是要少了啊？早知道要个八千好了！
说话间，面包车己经开近。
几个小孩拦在车子前。
站在孙招娣边上的妇女往那车上一扫，立马瞪大了眼，“嗨，搞错了，搞错了。”
“这哪是陈松租的喜车啊，这是来找我们家大海的！”
“啥？”陈阿婆和孙招娣同时一愣。
“就是上回从大海手里收了好些碗碟的城里老板啊，喏，人不就在车子上坐着呢嘛，我不会认错的！”
说完这句，陈大海媳妇己经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迎了上去。
“齐老板，我们家大海这会不在家，你先来屋里坐，我这就喊他回来——”
副驾驶位降下车窗，远远看，里面的人好像点了点头。
站在院门口的婆媳俩对视一眼，眼里同时流露出失望。
“也对，娶个疯子，谁舍得花钱租车啊。”
“陈松肯掏钱办喜宴，还给彩礼钱，够不错的了。陈德他家知足吧，不然还得多养个疯子。”
压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面包车里，陈桂芳死死盯着前面院门上挂着的红绸。
挂了红绸，又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热闹。
意味着什么，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
这家今天要办喜事！
她家小影，嫁给那个人渣，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佳佳那孩子这时候还小，给她讲述往事的时候很可能时间上记差了一些。
那么今天，这场喜事的主角，该不会是……
一想到这种可能，陈桂芳攥紧成拳的双手忍不住发起颤来。
“陈姨，你还好吧？”坐在陈桂芳边上的王栋梁小声问道。
陈桂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就先慌了起来，这样还怎么进行接下来的安排？
“吴师傅，麻烦你先打听打听，他们今天有什么喜事。”
“齐虎，你就按昨天商量好的计划，去跟你打过交道的这家套近乎，问他们附近还有谁家有旧碗碟，然后找机会拉着箱子去隔壁。”
“大家注意点，等下和村里人千万别说漏了嘴。今天，麻烦大家了。”陈桂芳压低声音，快速做好安排。
“行，陈姨你在车上等我们好消息。大伟哥，你帮忙照顾着点陈姨，别让人往车边靠，尤其别堵住咱们等下出去的路。”
齐虎帮陈桂芳补充了两句，接着就带刘彪和王栋梁下了车。
陈桂芳这会坐到了最后一排，车门关上，没有人注意到车上还有一个人。
“大哥，你们真是来收那些破碗的啊？”
没等吴伟下车，村里己经有年轻人凑了过来，主动问道，“我家也有好些旧碗，要不大哥你上我家看看去？”
“我就是个开车的，不会看
这些，你得等下问我们老板。”吴伟一本正经地回答。
“大哥，这你就谦虚了，你肯定比我们这些泥腿子有见识的多，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们老板收的那些……真是古董吗？”
最后一句，年轻人刻意压低声音。
“真不知道，我就是个临时喊来给开车的！”吴伟说的还真不是假话。
赶在年轻人再次开口前，他转了话题：“前面那家今天是不是有喜事啊？”
“哦，你说陈德叔家啊。”年轻人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有是有，不过嘛……”
“怎么，这里头还有什么说道？”吴伟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老板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你先给我讲讲呗？”
“成，那大哥你等下记得帮我跟你们老板说一说，我家也有旧碗……”
“好说好说。”
“前面那家今天要嫁女儿，不过他们家那女儿有点特殊，这里有问题。”年轻人指着自己脑袋比划了一下，接着又唏嘘地咂了下嘴。
“也挺可惜的，大丫姐以前是我们村里最有出息的，正儿八经大学生呢，可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前两年突然带了个孩子回来，后来人就疯了。”
“开始好像疯的还不厉害，给家里交了生活费，说孩子爸爸很快就会来接她们。”
“可这都快两年了，也没见人。大丫姐现在也疯的厉害，人都认不清，听说前两天还把她弟给抓伤了。这不，赶上陈松那个见色起意的愿意花钱把人娶回家，陈德叔赶紧松了口。”
“说是嫁女儿，其实和卖也差不多吧，陈松给了五千块钱呢。这钱在我们这，娶个脑子正常的也足够了。”
车厢里，陈桂芳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是小影啊！
他说的，就是她的女儿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