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
罗立伟到底不敢朝着身前这些人高马大的男人发火,他怒目向陈桂芳瞪去:“陈桂芳,这里是厂子门口,你找那么多人来,难道是想要闹事吗?”
说着,他就扭头看向门卫室的方向,大有打算喊人出来帮忙的意思。
赶在他开口前,陈桂芳右手边,国字脸、皮肤黝黑、比罗立伟高出一个头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抢在他前面说道:“你们罗家,欺负了我们陈家的闺女,难道还不许我们为她出头?”
国字脸男人身旁,另一位与他身形差不多,年纪看着稍年轻两岁,皮肤没有那么黑的中年男人跟着开口,“甭管在哪都没有这个道理,这是家务事,别人可管不着!”
话音一落,又一道声音跟上,“我妹子向来报喜不报忧,要不是你这缺德东西,撺掇厂里我们同村的年轻人回来挑事,我们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我们来,就是来为我妹子讨个说法,出轨、遗弃亲孙女、现在还多个雇凶伤人,你们罗家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这三个开口的,都是陈桂芳的表哥、堂哥。
国字脸那位,就是陈表姑的大儿子,香芹嫂子的丈夫,名字里也带个国字,叫杜国威。后头两个,则分别是陈桂芳二爷爷、三爷爷家的堂哥。
来的路上,他们早就对好了说辞。
将这件事定义在“家务事”上,厂里没理由插手!
就像他们说的,罗家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还不兴他们来为娘家妹子出出头?
说破天去,他们这么做也没错!
“罗会计真是糊涂啊,桂芳嫂子多贤惠一个人,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哎哟,同志,听你的意思认识他们?”
人群外围,基本都是被吸引来的路人,被拦住的那个,是住在家属院的厂职工家属,也是个干活麻利的,时常和陈桂芳在早市遇上。
“认识,桂芳嫂子就住我家前面一栋楼,桂芳嫂子可能干了,做家务,带孩子那可都是一把好手,听说每顿饭都给罗会计做至少两荤一素……”
勤快、能伺候人,带大了一双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女,又生了一双儿女……
做人媳妇做到这个份上,换谁都得说一声可以了。
瞧着形象也不差,配这位男同志绰绰有余。
这位男同志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鄙夷的声音不时响起,陈桂芳看了一眼任务进度,托这会有些单位开始午休的福,进度从一开始的二十多,终于来到了九十多。
差点就能破百了。
但距离五百大关,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家具厂里倒是有两三千号职工,但问题是厂门口可不是家属院门口,说不了几句,就该被保卫科请走了。
眼瞅这边几位表兄、堂兄,己经开始用拳头教罗立伟做人,陈桂芳觉得,任务完成的希望有些渺茫。
照着现在这趋势,等揍完了,充其量也就吸引百多号人。
任务需要五百人驻足,共同声讨恶人……
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突然,陈桂芳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有主意了。
驻足五百人,共同声讨恶人,这里面“恶人”的定义就很微妙,没说一定得是她的敌人。
只要大家和她同仇敌忾,共同指责一个相同的对象就行。
这个对象甚至不需要实际存在。
陈桂芳己经想明白,该去哪里完成这个任务了,电影院!
等中午和家人们聚完餐,庆祝完,她就去市区最大的电影院,连买三场演手撕鬼子剧情的电影票。
她就不信,电影院里其他的观众,不与她同仇敌忾,辱骂同一群恶人。
这谁能忍得住呢?
三场不够,那就看个西五场,这年头电影院缺题材新鲜的电影,却绝不缺这种类型的片子,多看几场,绝对能将剩下的任务进度刷满。
系统没有开口,但陈桂芳忍不住为自己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她可真聪明啊!
五十岁的脑子,转的就是比七十来岁的快!
没有了任务进度的负担,陈桂芳再看罗立伟,就如同看见了一袋垃圾。
“别打了,别打了,求你们了,你们打死我,也是要偿命的……”
一拳接着一拳落在身上,罗立伟抱头缩了起来,口中不断发出求饶的声音,听着没有半分骨气。
面包车上,陈表姑捂着佳佳的耳朵,不让孩子听见外面的闹剧,自己却打开车门缝隙,竖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真够窝囊废的,得亏桂芳己经把他给踹了。”陈表姑给出评价。
大伯母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吗,不是个男人!”
就因为这么个玩意,蹉跎了桂芳大半辈子,光是想想,他们都替桂芳觉得冤得慌……
…
就在家具厂家属院门口,娘家人为陈桂芳出头的同时。
城北,鞋厂附近。
近两日格外拥挤的屋子里。
刘琴将要带走的东西统统塞进旅行袋,整个旅行袋里,除了一套正式、体面些的衣服属于刘云云,剩下的都是刘琴自己的东西。
满满当当,塞了一大袋子。
“妈,东西沉,你别累着,我来拎吧。”刘云云很自觉地将旅行袋接过自己手中。
“票都买好了?”张凤霞问了一句。
“嗯,早都买好了。”刘琴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发车了,嫂子,我和云云先走了,别等下再赶不及。”
从城北鞋厂附近,没火车站没有首达的公交,中间还需要转两次车。
根本没有那个时间,更别提她现在扮演的是个病号,时不时还要咳上几声。
稳妥起见,刘琴首接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红色的小夏利,载着母女二人和收拾好的行李,向南驶去……
“师傅,是不是开过了啊,去车站好像不走这条路?”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又看看外面的街道,刘琴终于露出几分惊慌。
“没错,马上就到了!”司机师傅说的笃定。
刘琴没再多问,心里想着事,她也没再死盯着外面。
又过了几分钟,再次抬头望向窗外,她突然觉得外面的街景越来越熟。
就在这时,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刘琴看着车门外,厂区门口“安市国营家具厂”几个大字,不由惊恐地瞪大了眼。
怎么开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