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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206章 名单是按斤卖的

第206章名单是按斤卖的(第1/2页)

第二百四十五天,上午十一点零二分。

集市西头,倒数第二条岔道。

陈九斤又回到那个摊子跟前。

摊主还坐在马扎上。

他看见陈九斤,把眼皮抬起来了。

“又回来了。”

十一点零三分。

“老板。”陈九斤说。

“刚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哪一句。”

“我说我不是买主。”

“那句话说的时候是真的。”

“现在不是了。”

“我买。”

摊主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动。

“买哪一等。”

“脚货。”

“多少。”

“一斤。”

摊主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他往后头喊了一声。

塑料布后头出来两个人,都是二十几岁,一个搬秤,一个搬那一堆。

那是一杆秤。

木杆是旧的,磨得发亮,上头一排铜星。

秤钩底下挂着一个铁盘,盘沿卷了边。

秤砣是铸铁的,方的,一角磕掉了一块。

“三千一斤。”摊主说。

“今天这个价。”

陈九斤没有还价。

“我要一斤。”

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他把手拿出来。

他站在那儿。

他这二百四十五天没有摸过钱。

园区不发现金。

他一个月的数记在账上,他的欠、他的提成、他的一切都在纸上。

昨天上午他还在一张纸上按了手印,那张纸上写着他是这座园区的第二把。

今天上午他站在一个集市上,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

十一点十分。

“我身上没有钱。”他说。

摊主笑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头一回笑。

“那你回去拿。”

“我今天回不来。”

“那就明天。”

“九斤。”

阮玉兰从他后头走上来。

她把布包解开,从最里头掏出一个手绢包。

她把手绢摊开。

里头是钱,票子是折过的,捋得很平。

“一千八。”她说。

“这个月的工钱一千二,上个月剩的六百。”

“这是你自己的。”陈九斤说。

“是我自己的。”

“采买那份呢。”

阮玉兰从布包另一边摸出一个信封。

“采买的在这儿,一分没动。”

“那你收好。”

“还差一千二。”陈九斤说。

集市外头那片空地上,姓孔的把车斗上的麻袋往里推。

戚、万两个人蹲在车轮旁边抽烟。

三个人站在摊子前头。

“借五百。”姓孔的说。

他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抽出五张。

“我车上不能出事。你要这个干什么,我不问。”

“我写条子。”陈九斤说。

“不用。”

“要写。”

姓戚的掏了三百。

姓万的掏了四百。

“我们两个上个月的。”姓戚的说。

“还差多少。”

“还差一千二减五百减三百减四百。”阮玉兰说。

“零。”

十一点二十二分。

陈九斤把那张纸从阮玉兰手里要过来。

她那张纸正面写着七行摊位,背面是空的。

他把纸翻过来,铺在摊子桌角上。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写四行。

第一行:第二百四十五天,陈九斤借阮玉兰一千八百元。

第二行:第二百四十五天,陈九斤借孔师傅五百元。

第三行:第二百四十五天,陈九斤借戚师傅三百元。

第四行:第二百四十五天,陈九斤借万师傅四百元。

底下他写了一句。

以上四笔,从我在园区账面上的余额里还。回去当天记入欠账簿。

再底下他签了名。

“这个不用。”姓孔的又说了一句。

“用。”陈九斤说。

“我们楼那本上到今天一百二十笔。”

“每一笔底下都写着谁欠的、欠谁、为什么。”

“今天这四笔一样写。”

摊主一直坐在马扎上看着。

他看着那四个人凑钱,看着那张纸,看着他签字。

他没有催。

“老板。”陈九斤说。

“钱齐了。”

摊主站起来了。

他冲那两个帮工点了一下头。

那两个帮工把那一堆脚货往铁盘上码。

他们码得很随便,一沓一沓往上摞,不整。

摊主提起秤杆。

他把秤砣往外推。

秤杆翘起来。

他把秤砣往回收,收到一个位置,秤杆平了。

“过了。”

他从盘子里拿下来两沓。

秤杆又平了。

他看了一眼铜星。

“一斤挂零。”

“零头不算你的。”

十一点三十二分。

他把那一堆抱起来,往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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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去的时候,秤砣搁在最上头那一沓上。

铁的,方的,压下去大概半指。

摊主把秤砣拿开。

最上头那一沓纸上留着一个坑。

四方的,边是硬的。

“拿绳子。”摊主说。

一个帮工拿了一根塑料绳,十字打了两道,捆好。

陈九斤把三千块放进那个铁皮点心盒。

摊主把那一捆推过来。

陈九斤伸手接。

那一捆纸是温的。

不是烫,是那种放在日头底下晒过、或者刚从一个热地方拿出来的温。

他把手掌贴在那捆纸的侧面停了一下。

“这一批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摊主说。

“刚卸的车。”

陈九斤把那一捆抱在怀里。

一斤,不重。

比一袋米轻得多。

比他早上在北坡穿的那双鞋还轻。

他转过身。

阮玉兰站在两步以外。

她没有伸手来接。

她的两只手一只挎着布包,一只垂着。

她看着那一捆。

她没有往前走。

两个人走出岔道口。

主道上人还是那么多。

发电机还在响。

十一点四十分。

集市东头,靠近出口那儿有一个空的水泥台子,原来是过磅用的,现在没人用。

陈九斤走过去,把那一捆放在台子上。

“阮小姐。”

“嗯。”

“我算一样。”

他把那捆纸的绳子解开一道。

他没有全解开。

他捏住侧面,用大拇指把纸边往外拨,拨出一个角。

他数了一下厚度。

“刚才桌上论沓卖的那些,一沓两指厚。”

“我这一捆,一指半。”

“连一沓都不到。”

“一张纸多重。”

“我不知道。”阮玉兰说。

“我知道。”陈九斤说。

“我干催收那三年,一天要打印几十份还款单。一包纸五百张,一包三斤半。”

“三斤半五百张。”

“一斤是一百四十几张。”

他把手掌按在那捆纸的最上面。

“这一捆,一百四十几张。”

“一张纸上头是多少行。”

他把最上头那一张往外抽了半寸。

他没有抽出来。

他也没有低头看那一张上写的是什么。

他只看了纸的边。

一张纸的右边缘,横线的头是能数的。

他数了。

“四十。”

“一张四十行。”

“一百四十张,一张四十行。”

“五千六百。”

十一点四十七分。

“三千块钱。”

“五千六百。”

“三千除五千六百。”

他停了一下。

“五毛三。”

水泥台子那儿风大一点。

阮玉兰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绺,她没有去理。

“阮小姐。”

“嗯。”

“我记三个数,你听着。”

“第一个数:四十万。”

“我进园区那天,卖我的人跟这边讲的价是四十万。”

“一个人四十万。”

“第二个数:四十九万二。”

“昨天下午我在调度室说过。一个人留在人手那一栏,一年出四十九万二。”

“第三个数。”

他把手放在那捆纸上。

“五毛三。”

“四年前有一个人。”

“我从她手上拿走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她姓吴。她说她儿子在念高二。她挂电话以前跟我说了两个字。”

“像她那样的人,在这样一捆纸上,是五毛三。”

阮玉兰站在台子那一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

“那你买它干什么。”她说。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那捆纸上。

“我不打算看里头写的是什么。”

“我看了也没有用。”

“那你买它干什么。”

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买的是这一捆有多重。”

“我买的是三千块能买几张。”

“我买的是一张上头有几行。”

“这三样,是能写在纸上的。”

“写在纸上的东西,将来有人问起来,我拿得出来。”

“九斤。”

“嗯。”

“将来谁会问。”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绳子重新系紧了。

“不知道。”他说。

“可东西得先有。”

“先有东西,再等人问。”

“反过来不行。”

他把那一捆抱起来。

“十一点了。孔师傅说过了十一点不等人。”

他往出口走。

走了七八步,他停下了。

他把那捆纸换到左手,右手把最上头那一张往外抽。

这一回他抽出来了。

他低下头。

他看的是那一张纸的最上面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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