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之前,本王再问你一句。”
“问。”
“你家那扇门,还守得住吗?”
楚尘的手,停在门上。
“守得住。”
“你听。”
戮幽笑了笑。
“你家那针,落下来了。”
“落在你家的门上。”
楚尘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正好。”
“你听你的,我烧我的。”
“看谁快。”
他猛地按下去。
原火顺着门缝灌进去。
门,开了。
第三天黄昏,针下来了。
中环通道北口,哨塔先看见。
哨兵撞开帐门,声音都劈了。
“天上!”
“北边的天上有光!”
风无痕冲出帐子。
北边的天,黑得像盖了布。
布上,垂下来一根白线。
细,长,慢慢往下落。
“敲钟!”
他喊。
“全军出阵!”
钟声一下一下地响。
三家的守军,从两翼涌出来,在道口排开。
风无痕站最前面。
他身上的甲是新的,人瘦了一圈。
修为掉了一半,剑也换了普通的。
“第一排,盾!”
“第二排,阵法师!”
“第三排,镇魔修士,净化符准备!”
道口上,人挤着人。
针,落下来了。
落点在道口外三百步。
那里有个哨位。
哨位里,七个人。
白光落下去,亮了一下。
哨位没了。
七个人,没了。
地上剩一层白灰。
钟声停了。
道口上,几千人,静了一瞬。
“退,就是死。”
风无痕嘶声喊。
“往前站!”
“一家人,一堵墙!”
“将军,守得住吗?”
身边一个年轻修士问,手在抖。
“守得住。”
风无痕道。
“咱们守的不是门。”
“是什么?”
“是后面那些人的命。”
针又亮了一下。
第二次落下来。
“散开!”
风无痕喊。
“别扎堆!”
队伍哗啦散开。
针落在人群里。
一小片人,变成灰。
剩下的,没退。
“第一排,压上去!”
风无痕往前冲。
“它落一次,要歇!”
“趁它歇,把道口封死!”
血冥殿的人从西侧压上来。
当头的正是岑巡察使。
“岑巡察使!”
风无痕喊。
“碑上有没有动静?”
“没有!”
岑巡察使一边布阵一边回头。
“老祖在西线,一个时辰传一次讯。”
“上一条说,碑上的裂纹,比昨天多一道。”
“多一道?”
“多一道。”
“血冥阵,起!”
“阵法师跟我布锁链,锁它的落点!”
三十名阵法师扑出去,在道口外铺阵。
阵光刚亮,针又落。
半边阵,没了。
阵法师倒了七个。
岑巡察使咬着牙。
“补位!”
“阵不能断!”
“巡察使!阵法师剩不到一半!”
“剩一半也得布!”
岑巡察使嘶声喊。
“阵断了,针就长眼睛了!”
“它本来就有眼睛。”
风无痕从旁边冲过去。
“它现在闭着眼。”
“咱们趁它闭眼,把门堵上!”
东侧,赤火道的火墙也烧起来。
周炎带着地火队,把火墙推到道口外。
“火别断!”
他嘶声喊。
“它落火里,火就烧回去!”
“头领!火墙撑不住了!”
一个赤火道弟子喊。
“撑不住也撑!”
周炎一脚踹过去。
“火墙一断,后面就是大营!”
针落在火墙上。
火烧了一下,灭了。
火墙瘦了一截。
周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三里的火墙,还剩两里。”
“撑住。”
风无痕从他身边冲过去。
“撑到今天天黑,就够。”
“天黑怎么了?”
周炎问。
“天黑之前,盟主那边要是没动静。”
风无痕没把话说完。
他一剑劈在地上,雷光炸开一片。
“守住!”
针落了第四次。
第五次。
道口的尸体和骨灰,铺了一地。
活着的人,踩着人往前走。
天黑了。
针没停。
它落得比白天更快。
一炷香,两次。
风无痕的甲被磨破了,肩膀上一道血口。
他站着,没退。
周炎跑过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还剩多少人?”
“不到四成。”
风无痕道。
“血冥殿的锁链阵,塌了三回。”
“赤火道的火墙,剩半里。”
两人背靠着背,看着北边那道白光。
“它下一落,落在哪儿?”
“不知道。”
风无痕说。
“落在哪儿,哪儿就没了。”
就在这时,北边的天,亮了。
比先前都亮。
那道细光,不只是垂下来了。
它在动。
它朝南,直直往中环通道的门口移。
风无痕的瞳孔,缩了。
“它要落门口。”
“门口一破……”
他没说完。
周炎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看!”
“它停了。”
那道白光,停在了半空。
不动了。
停了大概有十息。
然后,它开始抖。
抖得很厉害。
像一根被风吹着的线。
“它在抖。”
周炎的声音,抖得比它厉害。
“它怎么了?”
风无痕盯着那道光,盯了几息。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南边。
南边,寒狱的方向。
那里,天还是黑的。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
“他动手了。”
楚尘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了这道门,我就没打算出去。”
他开口。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戮幽说。
“本王劝不动你。”
“劝不动。”
“那本王再问一句。”
“问。”
“你叫什么名字?”
“楚尘。”
“楚尘。”
戮幽念了一遍。
“本王记住你了。”
“记吧。”
楚尘道。
“你也记着我记住你的。”
他抬脚,跨过门槛。
门里,是一片空。
塔顶的塔心,只有一个东西。
一颗心。
不只是像心。
是真正的一颗心,悬在半空,暗金色,一下一下地跳。
跳一下,塔里的纹路亮一下。
楚尘站在门口,看着它。
“这就是你。”
“是。”
戮幽的声音,从心里传出来。
“一万年了,本王就剩这个。”
“外头那柄刀,是壳。”
“这个,才是本王的命。”
楚尘走进去。
他每近一步,心就跳重一分。
心跳一下,他的经脉跟着跳一下。
走到跟前,只剩三步。
心上的纹路,他看清了。
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
每一道,都是一条命。
“你看见什么了?”
戮幽问。
“看见你吃了多少人。”
楚尘道。
“数不清。”
“那你就慢慢数。”
戮幽说。
“数到天亮,也数不完。”
“你烧得动吗?”
戮幽问。
“你的火,剩三成。”
“三成,烧不动本王。”
“你算错了。”
楚尘道。
“你数的是我烧掉的。”
“你没数我留的。”
“留的?”
“进塔之前,我留了一半。”
楚尘抬起手。
“接井里那口火的时候,我多舀了一勺。”
“那一勺,藏在经脉底下,一直没动。”
掌心一翻。
白色的火,猛地涨起来。
比刚才大一倍。
塔里,静了一瞬。
“好。”
戮幽开口。
“既然你要烧,本王陪你聊两句。”
“聊什么?”
“你烧了本王,你也出不去。”
“你身上这点火,烧完本王,就烧你自己。”
“你化成一堆灰,你家里人,等谁?”
楚尘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为本王是来跟你拼命的?”
戮幽说。
“本王是来跟你换的。”
“你放本王一条路,本王放你一条路。”
“你回你的上三域,本王走本王的门。”
“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不换。”
楚尘道。
“为什么?”
“我进来之前,答应过一堆人。”
“答应什么?”
“把他们带回去。”
楚尘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