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为什么？”
“去了，我们就没了。”
楚尘没动。
“你们早没了。”
他开口。
“剩下这点，是它吃你们的时候，没嚼碎的渣。”
影子抖了一下。
“那也别去。”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它吃饱。”
影子说。
“它吃饱了，就放我们出去了。”
楚尘看了它一会儿。
他蹲下去，一条一条掰开那五根灰做的手指。
掰得很轻。
“它不会放。”
“它吃完上三域，接着吃下一域。”
“你们等不来那天。”
他站起来，往前走。
前面，又是一片。
成千上万道影子，从灰里立起来，连成一面墙。
挡住了塔。
楚尘停下脚。
“让路。”
影子没动。
“让路。”
他又说了一遍。
“烧了它，你们一起完。”
“不烧，你们连渣都不是。”
“选哪个，你们自己定。”
影子站着。
过了几息，最前面那道影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第二道，第三道。
一片一片地挪开。
中间让出一条路。
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你要烧它。”
一道影子开口。
“烧了它，我们呢？”
“一起烧。”
楚尘道。
“你们是它吃剩下的渣。”
“烧干净，才算散。”
“不烧，就烂在它肚子里，一万年。”
“你说话算数？”
“算。”
“那烧吧。”
那道影子说。
“我姓周，白河渡的。”
“记着我，就没白活。”
楚尘抬脚，走进去。
两边的影子，一明一暗，看着他。
没有声音。
只有脚下的骨灰，一步一步地响。
路走到头，塔在眼前。
塔门没关。
门里，是更深的黑。
楚尘站到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影子。
“你们的名字。”
他开口。
“还有谁记得？”
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有一道影子，很轻地说。
“白河渡，姓周。”
“我姓陈。”
“我姓李。”
“我是青锋岭的。”
“落云观的。”
“北麓剑派的。”
“我叫石头，家里排行老三。”
声音一道一道地起，连成一片。
楚尘站着，一句一句地听。
“记下了。”
他最后说。
“都记下了。”
“回去，给你们立碑。”
他转身，走进塔门。
门里，黑得没有底。
走了三步，脚下的路忽然没了。
他往下坠。
楚尘坠了很久。
落地的时候，脚下是硬的。
塔里，比外头亮。
墙上全是纹路，一明一暗，跟外面塔身上的一样。
他站起来，往前走。
没有楼梯。
路是一条盘上去的螺旋，一圈一圈往上。
走了十几步，前面站着东西。
不是影子。
是一具人形的黑，实心的。
没有脸，没有五官，浑身裹着魔气。
楚尘停下。
它抬手就打。
楚尘侧身，金光扫过去。
扫在它身上，像扫在铁上。
它没散。
“捏实的。”
楚尘开口。
“得烧。”
掌心一翻，原火出来。
白色的火裹着金光，一拳轰出去。
那具黑被火扫中，嗤的一声，从中间烧穿。
烧穿的一瞬，它身上浮出一张脸。
一张人脸。
那张脸看了他一眼，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话音落，散成了烟。
地上留了一颗暗金色的珠子。
楚尘盯着珠子看了一息，往上走。
第二层，站着三具。
“都别拦。”
他开口。
“拦，就得烧。”
三具一起扑上来。
火烧过去，三声“谢谢”，三颗珠子。
第三层，六具。
第四层，十几具。
“往上还有多少？”
楚尘开口。
“九层。”
戮幽的声音落下来。
“你烧到第九层，火就剩一成。”
“一成，烧不透本王。”
“够不够，我算。”
楚尘道。
“你算你的，我烧我的。”
越往上，路越窄，黑越多。
楚尘的火，越来越小。
掌心的白光，比进来的时候，小了一圈。
“够吗？”
一个声音，从塔顶落下来。
沙哑，缓慢。
戮幽。
“烧到这儿，你的火，去了六成。”
“剩下四成，烧不透本王的心。”
“你怎么知道。”
楚尘一边烧一边开口。
“本王看着你烧。”
“你烧一层，本王数一层。”
“你猜，本王为什么让你进来？”
楚尘手上没停。
“为什么？”
“因为本王的牙，缺一口。”
戮幽说。
“你身上那点火，是万年前那口井里的。”
“本王吃过三个人，都没吃着那口井。”
“现在你送来了。”
“你烧本王的心？”
“你先得把火，送进本王嘴里。”
楚尘踩着珠子往上走。
“那你张着嘴等着。”
他说。
“我最擅长往人嘴里塞东西。”
“塞完了，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你吃的那三个人，名字我也记着。”
塔顶，安静了一瞬。
然后戮幽笑了。
笑声顺着螺旋道滚下来。
“好。”
“你上来。”
“本王让你看看，本王心里装着什么。”
楚尘往上走。
走到最后一层，前面站着最后一道黑。
比前面的都大，一倍不止。
它没扑。
它站着，看着楚尘。
然后很慢地开口。
“别上去。”
楚尘停步。
“你是谁？”
“我姓陆。”
那道黑说。
“青锋岭，陆平。”
楚尘的呼吸，沉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拦你的时候，没拦住。”
陆平说。
“它把我捏成这个，放这儿。”
“它说，你最信的人，最能拦你。”
楚尘站着，看着他。
“你让开。”
“我不让。”
“你让开。”
楚尘又说了一遍。
“我上去，才能烧掉它。”
“烧掉它，你们就散了。”
陆平站着，没动。
过了几息，他开口。
“那你烧。”
“烧了我，你得上到顶。”
“上。”
楚尘道。
他抬起手。
原火压在掌心，白得刺眼。
“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
陆平说。
“烧干净了，才结实。”
火，轰地一声铺过去。
陆平在火里，浮出那张脸。
他没喊。
他笑了一下。
烟散了。
地上，没有珠子。
楚尘往前走。
塔顶，一道门。
门是暗金色的，纹路跟核一样。
门上没有锁。
他站在门前，掌心贴上去。
门后，有东西在跳。
很慢，很沉。
一下。
隔一会儿。
又一下。
“心。”
楚尘开口。
“到了。”
门里，戮幽的声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