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厂长岑大鑫去给锅炉厂打电话。
李子敬先回了厂长办公室。
他的怀疑并不稀奇，这年头故意搞破坏的人不少，还特别的不好查。
是不是故意？这是非常主观的事情，很不好找客观证据。
别人可以辩解，马虎大意、行为不慎、工作失误之类的情况。
大部分的案件也就当做普通的失误，只有少部分能划进‘疑似破坏’，极少部分的案件才能确定是故意破坏。
李子敬在办公室签了两份文件。
岑大鑫急冲冲的来找他汇报，“锅炉厂说他们明天会派两个人过来看一看。”
李子敬蹙眉问道：“他们今天要忙啥？连两个人都要明天才能派出来？”
岑大鑫这下没敢添油加醋，“说是他们的生产任务很重。”
李子敬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在逼我找城东分局报警。”
岑大鑫既想找回场子又顾虑搞砸了，“城东分局会不会不接这个事。”
“人命关天，让他们帮忙查一查，到底还有多少座锅炉是有问题的，这是在抢时间救人。”
李子敬边说边摇起了电话。
真的是破坏案件，那是最好不过了。
最后查出不是破坏案件，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没有责任心的工厂继续生产安全要求这么高的特种设备，那不是锅炉，那是一个个大炸弹，纯粹就是在害人。
与其等发生灾难致使其他人遭遇不幸，还不如现在把事情闹大一点，让这些不负责任的人先接受处罚。
听说了安全阀可能造成的危害。
城东分局立马开始行动。
不查不行，就是再老油条的人也不敢推卸。
本来只是锅炉厂的责任，有人报警了没去调查，那最后真出事了，城东分局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刑侦大队的刘副大队长带着人过来查看现场。
五星食品南边的4号大院。
李子敬没有专门等城东分局的人过来，他去1号院巡视车间的生产了。
岑大鑫领着人找到了新安装的锅炉。
刘副大队长亲眼看过了安全阀，一个不大的玩意。
“岑副厂长，锅炉厂答应了明天会派人来检查，他们可能只是工作繁忙了吧。”
“你们这台锅炉暂时没有危险，也不差这半天时间的。”
岑大鑫早知道会这样问，“我们这座锅炉还没有开始使用，但是那些正在用着的呢？晚上炸了一座怎么办？”
“对了，你们分局的锅炉是不是用的他们厂的？”
本来有点被逼着过来的感觉，还带有一些情绪的刘副大队长顿时愣住了，“这我没去注意。”
岑大鑫严肃说道：“这个真的会爆炸的！不是开玩笑的。”
“发现了严重安全隐患不积极改正，而是敷衍了事，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有非常大的可能是某些坏分子混进了锅炉厂。”
刘副大队长还是觉得有些胡乱扣帽子的嫌疑，“搞破坏的可能性还不是很大。”
“坏分子搞破坏应该会积极维修，先把你们五星食品的事情堵住，才不会暴露其他的问题。”
这个逻辑是成立的，岑大鑫没有加以反驳，“刘副大队长，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想到过。”
“正如我们李厂长讲的，敌人要是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呢？”
“要是他们故意跟咱们装傻充愣，咱们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不无可能，刘副大队长承认道：“李厂长考虑问题还是这么的周全。”
岑大鑫真的很担忧，“不是我催你们，我们这台锅炉还没有使用，还没有安全隐患。”
“就他们锅炉厂的表现，那些正在使用的锅炉，全都要检查，你们的工作要抓紧。”
刘副大队长被说服了，“我先打个电话给锅炉厂，让他们过来检查。”
“咱们先确定还有没其他问题，后续对其他锅炉的检查也有个侧重的参考。”
岑大鑫连忙说道：“用我们这里的电话。”
城东分局介入了调查。
锅炉厂的人这下不敢怠慢了。
天寒地冻，岑大鑫把刘大队长等人领到会客室坐着喝茶等锅炉厂的人。
没等多长时间，锅炉厂的一名副厂长带着两名技术员赶到了会客室。
人还没坐下，锅炉厂副厂长抢先开炮，“你们五星食品的谱也太大了，太会给人扣帽子了。”
“我们厂已经答应了
明天会安排人过来检查，就这么半天时间都不能等！”
“现在到处都要锅炉，我们厂的生产任务是非常繁重的。”
李子敬还是没在这，副厂长岑大鑫老神在在，不屑于跟对方吵架。
刘副大队长开口问道：“您是中建锅炉厂的孙副厂长吧？”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一台锅炉的安全隐患，现在是担忧你们厂生产的其他锅炉。”
孙副厂长回应道：“您是城东分局的刘副大队长吧？”
“我们厂的锅炉在出厂之前都有相应的质量检验的，都是合格的产品。”
“五星食品这台锅炉的小问题只是一个特例。”
岑大鑫冷哼道：“是不是特例，不是空口白话一张嘴的事，要检查过了才知道。”
“还有，安全阀怎么能算小问题？”
孙副厂长坚持道：“一般情况下不会超出压力。”
岑大鑫驳斥道：“你胆子大你厉害。”
“你现在回去把你们厂自己用的锅炉安全阀换个超标十几倍压力的，我看你们厂的职工会不会把你锤死。”
“敢不敢换？”
刘副大队长从中说和道：“好了好了，咱们先去检查一下锅炉，希望没有其他问题。”
理亏的孙副厂长借坡下驴，“我也没时间争这些，厂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一群人又回到了南边的4号大院。
他们正忙着试烧锅炉，巡视完车间生产的李子敬也通过新打通围墙的小门过来了。
岑大鑫走上前报告，“李厂长，锅炉的气密性也不太行。”
“烧煤很不充分，非常浪费燃料，单单烧煤这一项就会给咱们增加好多费用。”
李子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其他问题没有？”
岑大鑫留有余地道：“其他问题估计要使用了一段时间才能发现。”
往刘副大队长等人那走去，李子敬边走边问，“听你的意思，除了安全阀，这座锅炉的质量很不可靠？”
岑大鑫知道李厂长不喜欢添油加醋，“气密性应该不是设计的原因，是做工的问题，我是从这里推测的。”
李子敬询问道：“锅炉质量的主管单位是哪一家？”
岑大鑫也不是很清楚，推测道：“大的锅炉归劳动局管，小的锅炉好像没人管，估计小的有问题，也是他们劳动局负责。”
李子敬之前没有问主管部门，他就是想先把事情闹大，免得主管部门护犊子了，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去通知劳动局，让他们派人过来配合城东分局，一起调查处理这起破坏生产的反愅命的大案子。”
锅炉厂的孙副厂长急了，阻止道：“李厂长，你不能一来就随便给人扣帽子。”
李子敬呵呵道：“不把群众生命当一回事的人，肯定不是群众的自己人，绝对是群众的仇人、敌人。”
“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地地道道的不把群众的生命当一回事。”
“在‘五返’的大好形势下，居然胆敢顶风作案，你们锅炉厂的问题已经不是一般的严重。”
见对方还想争辩，李子敬摆手道：“我没工夫跟你争执，你现在争赢了也没用，最终还是要看你们生产的锅炉的质量。”
孙副厂长现在必须先把口水战打好。
很多问题，上升的高度不一样，最终受到的处分完全不一样。
李子敬说的这些话简直是在要他们厂的命。
孙副厂长辩解道：“我们厂天天加班加点生产锅炉，也是为了满足群众的需要。”
“李厂长你一句话就把我们一整个厂的人的努力都否定掉了，我们厂是不会答应的。”
李子敬驳斥道：“我只说了你们锅炉厂的问题很严重，我可没说你们整个厂的人都有问题。”
“明显是干部的责任，管理的责任，检验的责任，孙副厂长你不要把这些问题全都推给普通职工。”
经过岑大鑫的不断科普，刘副大队长对事情的严重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刘副大队长劝说道：“孙副厂长，您先别争这些了。”
“其他正在使用的锅炉要是发生了爆炸，咱们这些人百死莫辞。”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检查你们厂生产的其他锅炉。”
孙副厂长语气轻松的反劝道：“刘副大队长，不用麻烦你们去检查。”
“你们也不太懂这方面的情况，我们厂里派技术员去做个例行检查就行了。”
“在群众生命安全方面，我们厂也是特别
重视的。”
“五星食品这个事，我们厂今天是真的比较忙，再说他们还没有开始使用，我们才会推到明天再处理。”
刘副大队长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又有些被说动了。
李子敬立刻反驳道：“现在不是例行检查的事情。”
“现在是有人故意生产有安全隐患的特种设备，这是搞破坏的反愅命行为。”
孙副厂长顶回去道：“李厂长，不要搞上岗上线那一套，咱们还是就事论事比较好。”
李子敬指着锅炉说道：“我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这么离谱的安全阀安装在这座锅炉上，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我们五星食品作为一家先进典型，遭受敌人破坏的可能性比一般的工厂更高很多。”
“作为厂长，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持最高的警惕性。”
五星食品刚刚被市里面号召各单位学习他们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作风。
事关重大，刘副大队长不准备给孙副厂长辩解的机会了，一锤定音道：“通知劳动局，一起调查这起案子。”
市劳动局接到消息，和城东分局一样，丝毫不敢怠慢。
立刻通知使用了中建锅炉厂生产的锅炉的单位自己先检查，悠着点烧锅炉，等待大排查的结果。
晚上。
加班的李子敬还在办公室奋笔疾书。
岑大鑫回禀道：“李厂长，听刘副大队长传来的消息，到目前已经排查出了六台锅炉的安全阀有问题。”
“虽然没有咱们这台7公斤的这么离谱，但都是不合标准的安全阀，随时都有爆炸的隐患。”
李子敬停下笔，“意料之中。”
“出现这个问题的原因查清楚了没有？”
岑大鑫接话道：“已经查清楚了。”
“中建锅炉厂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他们没有订制到零点五公斤的安全阀，直接用不合标准的安全阀代替了。”
李子敬一针见血问道：“下午那位孙副厂长知不知情？”
岑大鑫顿时来气了，“就是他做的决定！”
“他一直没认下咱们这里的7公斤的安全阀，狡辩说可能是工人混用了。”
“便宜他了，下午不知道就是他下的命令，不然我当时就会扇他几个大嘴巴子。”
事关生命安全，不怪岑大鑫很气愤。
李子敬微微皱眉道：“是有些便宜他了。”
“我要忙轧钢厂工作组的事，没有时间跟进，你继续追他们的责任。”
岑大鑫有些疑虑，“咱们不是主管单位，会不会有乱插手的嫌疑？”
李子敬反问道：“为什么就我们的7公斤？而其他单位的不是？”
岑大鑫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明天给刘副大队长回个电话，向他强调一下！这次绝对够那位孙副厂长喝一壶的了。”
李子敬没有多说刘副大队长作为一名老侦查员，估计早发觉了这个问题。
不管是不是工人在无意中混用了，下命令用不合格的配件的人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事情已经摆到台面上来了，就像李子敬讲的，这TM的是顶风作案，不严惩不足以服众。
五星食品这些受影响的单位都在盯着。
更何况，锅炉这样的特种设备，真爆炸了，劳动局这些监管单位都要跟着倒霉。
这种乱来的行为就是在害这些监管单位，不严惩不足以出气。
反正是没好下场了。
李子敬继续忙他自己的事情。
他琢磨着要找一名秘书来承担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过完年，五星食品的味精业务、羽绒业务都会迎来大发展。
等夏秋时节，罐头业务也会再次大发展。
他这个厂长身上的事情还挺多的，他不想被琐事缠身，他还要琢磨其他新计划。
找一名秘书帮他处理杂事就是必须的。
这个人选需要好好斟酌，不然他被秘书拖下水也是挺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