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只在五星食品分猪肉的现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露个面,保持存在感。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参加红星轧钢厂的工作组,查轧钢厂的老底。
查轧钢厂的同时,他们这些工作组的人也是接受教育的人,以轧钢厂的反面例子反省自己的工作。
由于还要兼顾五星食品的事情,李子敬在工作组里面不是很积极。
就像他女朋友涂筠梅叮嘱他的一样,不出头。
上面的组长、副组长安排了工作,他按部就班的去做,没有特意的去表现。
当然了,他也没有消极怠工。
今天,李子敬和另外两名成员被分配到了轧钢厂的机床车间,同车间的干部和工人谈话,了解第一手的资料。
这个车间的人数比较多,被分为了好几个工段,工段下面又有生产小组。
他们找了一些人座谈,聊了一圈下来几乎没有收获。
李子敬三人开小会总结座谈的得失。
作为最年轻的成员,李厂长礼让前辈,又借口还有五星食品的事务需要挂念,他只当了名普通成员。
年近五旬的吕范五是他们三个人当中领头的,“机床车间的人顾虑比较多,说的都是一些不疼不痒的小问题。”
三十来岁的雷土垚的做足了准备工作,“其他人那、其他地方的工作组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工人们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怕暴露了他们自己车间的问题,以后不仅没办法评优评先,反而还要挨批,奖金少了收入少。”
“车间的干部也是拿这个借口吓唬那些职工,让车间的职工不敢说出真正的问题。”
年纪大的吕范五没有拿大,虚心请教问道:“李厂长,您好像认识机床车间的工人?”
机床车间就是易中海、刘海中、秦淮茹所在的车间。
李子敬见到他们的时候互相问候了一句,“有几个人是我的邻居。”
雷土垚提议道:“李厂长,要不您发动他们站出来,揭露他们车间的问题?”
李子敬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只有两三个人的看法是比较片面的,不具有普遍性。”
“我倒是有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吕范五知道这位年轻人是个大能人,很有兴趣的问道:“您先说说看。”
李子敬的办法很简单,“既然他们暂时不愿意说自己车间的问题,那我们就跟他们座谈聊其他部门的事情。”
“大的问题可能还不是很愿意讲,小问题多少还是会讲一些。”
雷土垚兴奋道:“对啊!平常的工作对接肯定积累了一些矛盾,想来他们心里已经憋了很多牢骚话。”
李子敬进一步补充道:“先聊其他部门的事情,不同车间、科室的牢骚话碰一碰,就能把他们厂的问题和矛盾摸个大概了。”
吕范五也觉得可行,“就按您说的办法来办!”
这一次,他们先找了易中海所在的工段。
李子敬特意多挑了几名女职工参与座谈会,女人凑一起比较少聊国家大事,比较爱聊八卦,她们的小道消息比较多。
吕范五先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动员,然后开始点名要人发言。
“易师傅,您是老资格,您先来?”
被点名的易中海知道躲不过去,开口道:“那我就先来讲一个吧。”
“铸造车间交过来的锻件、铸件切削余量很大,‘肥头大耳’,像是大连杆钢套的毛坯27.7公斤,成品只有8公斤。”
“毛坯余量过大,我们车间用起来费劲,运送的人力也消耗更多,浪费的材料也多。”
雷土垚追问道:“那你们车间找他们反映过了没有?”
易中海实话说道:“反映过了,还开了协调会,听说是向厂里打了报告,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改过来。”
既然铸造车间愿意改,只是还没有走完流程,那就还是不疼不痒的小问题。
李子敬不想这样浪费时间,插话道:“刚刚男同志发言了,咱们现在先请女同志发言了。”
吕范五又找了一名年纪比较大的女工,“陈师傅,您也是老资格,您也来给大家起个头吧。”
被称呼陈师傅的女工在女职工当中有些威望。
傻柱整许大茂,让厂里女职工给许大茂‘看瓜’就是找的陈师傅,花姐只是陈师傅手下的一个小妹。
陈师傅比较不怕事,“那我就讲一个轧钢车间的大毛病。”
“他们轧钢车间的轧机,循环油系统长期
漏油,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轧钢车间的工人还编了顺口溜,‘说漏油,道漏油,轧机漏油真发愁!十八斤大米一斤油,多少斤大米顺水流?领导干部有办法,组织工人掏废油。我看组织掏废油,不如解决不漏油。’”
李子敬把顺口溜记录到小本本上,他总算没有白来。
这些问题也是一种见识,他打算把这些问题都带回五星食品,给他的手下人学习讨论。
雷土垚的性子比较急,“漏油漏得很严重吗?”
陈师傅啧啧说道:“相当严重!”
“单单去年12月的时候就发生了三次跑油事故,损失了1500多公斤油,上万块钱就这样没了。”
雷土垚惊讶道:“损失这么大!”
吕范五也觉得损失很大,“现在解决漏油了没有?”
陈师傅不知道近况,猜测道:“应该是还没有解决。”
“去年12月份学习‘五返’的两份文件的时候,厂里也把这个事拿出来说了,后面还是没有声音了。”
李子敬呵呵道:“家大业大,这么点钱在轧钢厂的厂领导眼里估计不多。”
在座的花姐忍不住插话道:“这钱不少了,要是拿来发奖金,厂里每个人都能领一块钱。”
李子敬顺势问道:“您是花姐是吧?您也来讲一讲。”
被问到头上了的花姐胆子大,一点不虚,“那我就讲一个比较离谱的事情。”
李子敬捧哏道:“越离谱的越好。”
吕范五也附和道:“离谱的事情是最合适不过了。”
花姐侃侃而谈说道:“我们轧钢厂在西直门外有个一分厂。”
“设备动力科的人从西直门的一分厂回咱们这的总厂,要带回来八个小轴承。”
“本来可以把轴承装在兜里带回来的,但是材料员偏不这样带,他雇了一辆平板三轮车拉回来。”
“三轮车工人蹬着空车来我们厂里要五块钱的运费。”
“厂里的人很纳闷啊,问三轮车工人,你要运费,那东西在哪?”
“那三轮车工人不慌不忙的从衣兜里掏出了八个轴承。”
雷土垚震惊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花姐笼着手笑道:“不够离谱的事情,它也传不开啊,我们也不可能晓得还能有这种事。”
旁边一个女工接着说道:“离谱归离谱,这次也才浪费个五块钱,不算多的,他们科还有更浪费的事。”
敬业的捧哏李子敬搭话问道:“您是红姐是吧?您来说一说他们还有什么更浪费的?”
红姐的胆子也不小,“我们厂里有规定,不准非生产性使用煤气和电。”
“他们设备动力科的工人用煤气和电炉子做饭、热菜、取暖,相当普遍。”
涉及的部门可能很多,李子敬不由得问道:“是用厂里的资金采购的电炉子?”
红姐回答道:“不是外面买的。”
“他们用厂里的材料自己动手做的,一个人做一个几百瓦的电炉子,电费蹭蹭的往上涨。”
吕范五皱眉问道:“设备动力科的干部呢?”
红姐嘿了声,“干部也一样。‘煤气遍地开花,电炉子星罗棋布’。”
“您看我们这个车间,什么都没有,我们人都冻得要死,他们那里温暖如春。”
整个科都在瞎搞,工作组的人下去了也很难问出真实情况。
不止他们城里,去农村的工作组同样如此。
经过了‘四清’的公社、生产大队,在人口调查的时候,还是查出了一大堆的虚假人头。
冀省容城的南张公社某某大队,多报了435个人头,占总数的17.7%。
相当于他们大队五个人当中有一个是假‘人’。
这些‘人’统统造了假名字,都是登记在了花名册上的。
这种在当地人当中公开的秘密很不好查。
红星轧钢厂暂时用不上,李子敬在机床车间搞的座谈会收获不小。
虽然讲的问题还是比较表面,但起码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在工作组的碰头会上,吕范五的座谈报告引起了工作组几名领导的重视和推广。
李子敬没有去出这个风头,他要忙五星食品的事。
不过,李大厂长在京城小有名气,工作组的人都能猜到这是他的点子。
中午刚下班。
轧钢厂南门对面的工地。
五星食品的郊外新厂。
李子敬来这里顶班。
不是天天这样做,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他是为了让这些参与挖土的职工全都能回交道口吃中午那顿杀猪菜,顺便抽签猪肉。
听闻李厂长顶班。
被表哥坑了的小年轻周文瑞立马说道:“李厂长,中午我来值班,您带大伙回厂里吃午饭。”
眼神很好的夏崇祥连忙道:“今天本来就是轮到我值班的。”
“我来吧,你们回去。”“还是我来吧。”其他职工也纷纷表态。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李子敬很是满意他们的团结,“你们不用争了,我已经在轧钢厂吃好了饭的。”
“你们回去了好好吃午饭,抽签之前记得洗干净手,免得抽到的猪肉瘦的多肥的少,回家了还要挨说。”
周文瑞嘻笑道:“我手气好得很,今天肯定能抽中肥肉多的。”
“你就吹吧,你上次抽中的鸭肉就是骨头多的。”
“他每次都是这样吹牛,我没见他抽到过一次好的。”
兄友弟爱的场面转瞬间就变成了一群损友。
年轻人之间嘻嘻哈哈很正常。
本来今天值班的夏崇祥留在了最后,“李厂长,我表弟苑正亮下个星期要回河南老家了,他想过来当面感谢您。”
李子敬记得那个逃荒的小年轻,不敢坐凳子上怕弄脏了凳子,“都快过年了,他还没有回去呀?”
夏崇祥回话道:“8月的那场大暴雨造成了很多房子变成了危房,城东修建公司今年的任务特别重。”
“我表弟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休假,要年二十七才能回家过年。”
李子敬闲聊问道:“明年还要过来吧?”
夏崇祥回答道:“听他讲明年可能不来京城了。”
“现在经济好转了,煤矿那边要扩大生产,又开始招人了,他想先上那里试试。”
“矿上赚钱不少,离家也更近,家里有事也能帮衬得上。”
李子敬不置可否道:“下煤矿比较危险,不过在京城做工也有缺点,花销比较大。”
夏崇祥附和道:“他就是说京城赚的多花的也多。”
李子敬知道当面感谢的意思,肯定是要送礼,不可能空着手来空口白话。
“你跟你表弟讲,感谢就不用了,我只是提了那么一个建议而已,没那么多说道的。”
见夏崇祥还想争取,李子敬摆手道:“你也知道我现在特别忙。”
“昨天有一场早都约好了的喜酒,我都没空去喝,只能让邱副厂长替我带了一个红包过去。”
他去胡家沟农副业基地的半路上救下的傻大姐和那位参与救人的甄有福的婚礼。
之前答应了甄有福,有空就会去参加,他现在真没空参加,包了一个10块钱的红包过去。
虽然李大厂长的人没到场,10块钱的巨款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夏崇祥确定李子敬拒绝得很坚决,没有死缠烂打,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交道口了。
工地上。
李子敬一个人四处溜达。
上午的座谈会上,他听到了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之前施工的人曾经在这里挖了个大坑,后面又趁着晚上的时间偷偷摸摸的填了回去。
很可能是埋了什么东西。
李厂长不希望以后闹出事端,五星食品的名声受损,他打算提前搞定可能有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