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事情,李子敬听了那么两句,也就没有多注意了。
娄晓娥正殷勤的给他涮羊肉,他要是不认真吃,辜负佳人的一片芳心。
李子敬关心起他自己的老丈人、老丈母娘,“你爸你妈没有放钱出去吃利息吧?”
“吃什么利息?”娄晓娥又夹了一片羊肉下锅。
“就是高利贷。”李子敬随口道。
娄晓娥不在意道:“我没听他们讲过,应该没有吧。”
李子敬三两口把肉吃完了,“今天,上面发了一份清理高利贷的文件下来。”
“月息1分5厘以上的都算高利贷,超出1分5厘的利息要退给借债的人,不退利息的顽固分子都要处理。”
对家里的财务不是很了解,娄晓娥心里没有底,“我晚上回去跟他们讲一下吧。”
“不是保密的文件,他们也能收到这个消息。”
李子敬接着说道:“要是放了钱出去,该退息的退息,不要计较那么点利息了。”
“至于借出去的钱,暂时也不要逼着人家还,协商个分期慢慢还。”
娄晓娥嗯了声,“我回去了会叮嘱我爸我妈的。”
“还有你哥他们。怎么都我在吃,你也吃啊。”
吃饭被人撞见没事,李子敬找人谈话都是请人吃饭的。
请的次数多了,李厂长现在已经声名在外了,但是娄晓娥太殷勤了,这个有点不大合适。
娄晓娥笑盈盈道:“晚上不敢吃太多,我吃几片就够了。”
李子敬自己动手涮羊肉,“没事的,今天的羊肉和牛肉都不肥。”
娄晓娥突然想起一笔借款,“咱们借给五星羽绒的那笔钱,对你应该没有影响吧?”
李子敬听明白了,“没有影响。”
“我们又没有收利息,不是高利贷,免费借给五星羽绒使用算是很好的事情了。”
娄晓娥放心道:“没事就好。”
俩人正吃得开心。
店里的服务员带着两名穿着冬季制服的民警走到了他们这桌。
有人路过了,李子敬习惯性的观察下,这回是熟人,对方同样认出他了。
他诧异道:“刘副大队长?”
城东分局的刘副大队长也惊讶道:“李厂长,您在这里吃饭啊?”
李子敬站起身说道:“是啊。”
“这是我厂里财务科的同事娄晓娥,以前跟我一起是收音机合作小组的,现在负责五星羽绒的财务工作。”
“您是来这里吃饭的吧?我们也是刚坐下来的,大家凑一桌吧。”
娄晓娥已经站起了身,没有开口打招呼,含笑点头以对。
刘副大队长去过五星食品,和娄晓娥打过几次照面。
更有那次在胡同里抓抢劫杀人犯的时候,娄晓娥也在,双方算是熟面孔。
刘副大队长笑着拒绝道:“您吃,您二位吃。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正在出任务找人。”
“说起来,这个任务跟你们厂的3号食堂还有些关系。”
在外人看来,3号食堂就是五星食品的食堂。
李子敬推测道:“盗窃案吗?”
刘副大队长简单说道:“那个小偷诸阁武,他今天下午被发现死在了朝阳的团结湖那附近,现在已经是一起命案当事人了。”
李子敬震惊道:“卧槽!人没了。”
刘副大队长确认道:“是的。”
“我们接到了朝阳发来的协查,很快就确认了那名死者是诸阁武。我来这里是找当时的报案人的。”
隔壁桌的倒霉蛋竖着耳朵听闲话,听到这里,坐不住了,“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服务员插话道:“刘副大队长,您要找的就是他这桌。”
刘副大队长询问道:“您是今天下午在团结湖那里报警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的赵哺蒯吗?”
倒霉蛋赵哺蒯苦着脸应道:“就是我啊。”
刘副大队长含笑道:“那我找的就是您了。”
“麻烦您跟我们一起回城东分局,协助我们做一份更仔细的笔录。”
赵哺蒯郁闷道:“不是吧!”
“下午我在朝阳分局折腾了老半天了,我这刚坐下来还没吃两口,你们又要我去城东分局做笔录。”
刘副大队长歉意道:“案件调查的需要,请您多担待。”
赵哺蒯的同桌朋友抱怨道:“外面还下着雪呢,这么冷的天,总得让人吃个饱饭吧!”
“帮着报了警了,不仅没好处不说,还得饿着肚子忙来
忙去的,以后谁还敢做好事了?”
赵哺蒯劝说道:“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我先跟他们去分局。”
事做得确实不大好听,不差十分八分钟的,刘副大队长变通了下,“饭点了是该先吃饭。”
“这样吧,赵哺蒯同志您先吃饭,麻烦您稍微吃快一些,我们在柜台那等您。”
赵哺蒯打心底是想吃饱了再去,犹豫道:“这能行么?”
“没问题,您吃您的。”
刘副大队长说着话准备去柜台那里等人。
李子敬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刘副大队长,你们坐我这桌一起吃点。”
刘副大队长婉拒道:“你们吃!我们去那边等一会儿,不打扰你们了。”
李子敬拉着对方的手,“碰见了不一起吃顿便饭,这说不过去的,而且我还想跟您多了解一些盗窃案的事情。”
有事相商,手也甩不开,刘副大队长答应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子敬对还没走开的服务员说道:“牛肉、羊肉,每样再来两盘。”
刘副大队长劝说道:“李厂长,吃不了那么多,我们坐下聊会天就行,不用加菜了。”
李子敬示意服务员别搭理其他人,赶紧去安排碗筷。
他又对刘副大队长说道:“您这山东大汉的身板,我就不信一盘牛肉、一盘羊肉都解决不了。”
“真要是这样子,我请中科院的研究员过来研究一下您,这么魁梧、这么大个的人饭量为什么很小。”
刘副大队长哈哈笑道:“我的饭量还是很大的。”
城东分局两人靠一起坐,李子敬娄晓娥靠一起坐。
李子敬直言道:“不是我跟您吹牛,你们分局现在在上班的人都来这搓一顿,我照样能请得起。”
刘副大队长微笑道:“有所耳闻,您还借了一大笔钱给五星羽绒。”
李子敬趁机解释,“今天我和娄会计在这吃饭,谈的就是那笔钱的事。”
“哦?”刘副大队长静听下文。
李子敬的话里真真假假都有,“上面出了通知,要清理一下高利贷。”
“娄会计担心那笔钱也会有不妥当的地方。”
“我请她上这来边吃边聊,那笔钱没有收五星羽绒的利息,不在清理范围内,让她好好安心工作。”
刘副大队长凑趣道:“你们的消息真灵通,我们分局下午才知道这个事。”
闲扯了几句后。
李子敬打听问道:“那个小偷诸阁武,人真的没了?”
刘副大队长仔细说道:“本来以为是一起盗窃的小案子,让交道口的张所长他们负责了。”
“朝阳那边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我们城东和朝阳连在一起,我们分局也就接到了查找尸源的协查函。”
“有同志很快想到了诸阁武,找了诸阁武的媳妇辨认,确定了那具无名男尸就是诸阁武。”
李子敬追问道:“自杀还是他杀?”
刘副大队长没对他保密,“朝阳分局一开始的时候认为是自杀,但是后续的调查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还说不清楚是自杀还是他杀,还要进一步的仔细调查。”
“朝阳的同志说报案人到我们城东的饭馆见朋友了,他们找不着人,请我们分局帮忙找一下报案人,我才找到这来了。”
李子敬点点头,主动提供一些线索,“中午吃完午饭,我去交道口找张所长问案情进展。”
“张所长说莫副所长在诸阁武家附近蹲守,我也跟着去蹲守了一会儿。”
“刚好碰到了两个放高利贷的人在诸阁武家要债,连诸阁武媳妇小孩的口粮都想拿走,莫副所长把要债的人吓走了。”
刘副大队长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诸阁武的个人债务问题,我们也反映给了朝阳分局。”
“你们知道了就好。”李子敬接着不客气道:“不是我为人刻薄,人死掉了还说人的坏话,诸阁武那个人死的好。”
刘副大队长颇为赞同,“您这话一点没错。”
“诸阁武继续活着,肯定是接着赌,为了找钱还会搞出更多违法犯罪的事,只会拖累他媳妇和孩子。”
李子敬坦言道:“下午,那个小女孩说谢谢叔叔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副大队长搭话道:“孩子没长歪,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边吃边聊,吃得很快,等服务员把肉端上来的时候,刘副大队长等人已经走了。
李子敬刚才涮的肉全给了刘副大
队长两个人,新上来的肉他才开始慢慢享受。
娄晓娥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好奇问道:“子敬,你觉得那个小偷是自杀的还是被人害了的?”
闲着也是闲着,李子敬掰开了仔细分析给她听。
“赌钱的人会想不开,一般是那种一次就输得很彻底了,没有办法翻身了的人,他们容易走极端,会想一了百了。”
“那个诸阁武赌输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一名敢偷东西的赌徒了,这个人的思想已经打开了,按理讲不太会想不开。”
娄晓娥想要个明确的答案,“你意思是别人杀的他?”
李子敬给不了定论,“我只是从常理出发,分析推断,世间事无奇不有,具体情况还要等调查结果。”
“实话讲,我倒是希望他是自杀的。”
娄晓娥疑问道:“为什么啊?”
“要是被人谋害的,他死得没有意义啊。他要是自杀的,那就有很大的意义了。”
李子敬讲的话,娄晓娥越听越不明白,“自杀怎么还能有很大的意义?”
在自己女人面前,李子敬很有显摆的欲望,“不管他怎么死的,正常借钱给他的人要账,不合适被追究责任。”
“自杀,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就完蛋了,催债把人逼死了,不是损失利息,也不是没收本金的事,是要坐牢的事了。”
“诸阁武的媳妇、女儿也可以借此摆脱现在的困境。”
“人死了是个很好的例子,配合清理高利贷的通知文件,形成浩浩大势,摧枯拉朽的处理其他高利贷,帮助了其他人。”
“他的自杀不就有很大的意义了么?”
娄晓娥发现了盲点,“那也可能是被那些催债的人打死的啊。”
“不对,要是被人打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用怀疑是不是自杀了。”娄晓娥自己否定了她自己的猜想。
想到未曾谋面的小女孩,娄晓娥的爱心浓浓的,“希望是自杀的吧,她们母女也能好过点。”
“有正府在,不会让她们过不下去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不想吃肉,你多吃点蔬菜。”
“嗯。”
吃完火锅,李子敬把娄晓娥送到娄家别墅附近,看着她进了家门,他才往回走。
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交道口治安所。
今晚值班的莫副所长很意外:“李厂长,你要把这一袋棒子面和50块钱送给诸阁武家?”
李子敬讲的很直接,“要是人没死,我是不敢资助他们那个家的,给多少钱最后都会变成赌资。”
“现在人死了,剩下孤儿寡母两个人,我既然知道了又有能力帮忙,不出点力,心里不得劲。”
莫副所长叹气道:“诸阁武那种人,估计在单位也是不受待见,留下孤儿寡母是挺难的。”
“不过,你可以自己把棒子面和钱送过去给人家,不用我在中间转一手。”
莫副所长说着话,想把手里的钱和地上的棒子面还给李厂长。
李子敬摆手道:“我这人怕麻烦,你给东西的时候也别提到我。”
莫副所长更意外了,“你还想要匿名啊?”
李子敬说出他的担心,“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他困难家庭都来找我要钱,我没那么多钱来分。”
“没这样的人!要是有这样人,我直接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劳动教育。”莫副所长的脾气是不大好的。
李子敬会心一笑道:“那我不是还要来麻烦你吗?你帮忙送一下,可以少很多事。”
莫副所长答应道:“明天早上我下班了帮你送过去。”
怕产生误会,李子敬特意提醒道:“3号食堂被盗的东西是集体的财产,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莫副所长明白其中的区别,“我懂的,一码归一码。”
“李厂长,我也跟你讲实话,因为是公家的财物,可能更不好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