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往日的行事作风确实可以称得上谨慎做事。
娄晓娥叮嘱道:“你真的不会冲动乱来哦。”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不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李子敬满口答应。
娄晓娥一五一十说道:“那个人叫汪春海,他爷爷和我爷爷有交情。”
“他们家跟我家的关系一般,主要是跟我二叔家比较有来往。”
“我妈瞎忙活,我婶婶也跟着瞎掺和,在我二叔家吃饭的时候介绍认识的。”
“我都明确拒绝他了,他还跟我死皮赖脸。”
李子敬过滤掉无效信息,“在哪个单位上班的?”
娄晓娥简要说道:“市税务局税政二科。”
“原来是搞税务的,没啥权利的部门,税政二科也管不到五星食品,我三两下就搞定他了。”
“你不要大意了,听我婶婶讲,他们家在轻工业局、工商局、粮食局,还有好几个部门都有人。”
“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吧?”李子敬心道怪不得这时候有人讲‘渗透’的事情,这一大家子就是妥妥的证据。
娄晓娥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妈她们讲这些事的时候,我心里很烦躁,没仔细听。”
李子敬安慰道:“没事的,不管他们家什么关系,我都能搞定。”
“我不跟那个汪春海正面交锋,我查他的老底,找到证据让别人对付他。”
娄晓娥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李子敬轻笑道:“找茬还不容易?三岁小孩都会的事情。”
这话没毛病,娄晓娥进一步要求道:“我妈四处托人帮我找婆家,我都烦死她了,最好是能让我妈也消停会儿。”
确实要把根源解决了,李子敬安排道:“过完年,你才24岁,年纪轻轻的结什么婚嘛!”
“找个时间,我让邓大姐她们上你家家访,劝你妈不要给你拖后腿,你都是要当副组长的人了,要以愅命事业为重。”
年纪轻轻这个词,娄晓娥很爱听,“你说的副组长,是五星羽绒的副组长吗?”
“嗯,财务副组长。”
“能行不?”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有谁会反对的?”
“嘻嘻,厂里的人都听你的。”
李子敬又给她画了一个大饼,“以后升级为羽绒分厂的时候,你就是副厂长,比你大哥牛多了,新时代的女强人。”
娄晓娥眉开眼笑道:“我大哥他老是拿大道理来说教我,等我当上了副组长,我也给他上大道理的课。”
李子敬附和道:“讲大道理的人是挺烦的,好像别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一样。”
“就是嘛,那些大道理,耳朵茧子都听出来了。”
俩人聊得正开心,突然来了一辆自行车停在他们身旁。
自行车上的男人问道:“晓娥,你在这里啊,怎么不回家?”
娄晓娥对李子敬小声说道:“就他。”
“姓汪的?”“嗯。”
李大厂长微眯着眼打量汪春海,矮半个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了发胶定型,皮鞋擦得锃亮锃亮的,衣服也是熨烫过了的,一身藏不住富贵气的打扮。
汪春海也在打量李子敬,穿着打扮上像是一个干部,没有别人穿冬季厚衣服的臃肿,看起来是个精明干练的人。
觉得站在娄晓娥身旁的年轻男子很可疑,特别是俩人刚才有说有笑的,关系有些暧昧。
汪春海下了自行车,询问娄晓娥,“这位是?”
娄晓娥应酬道:“单位的同事,赶巧遇到了,商量一些工作上的事。”
汪春海想把俩人拆开,“你们谈完了吧!刚好我要去你家,我们一起回去吧!”
娄晓娥蹙眉问道:“你要去我家?”
汪春海故意看了眼李子敬,微笑道:“你哥昨天给我打了电话,邀我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不能没礼貌的把人赶走,娄晓娥准备她自己不回家吃饭了,“那你先去吧,我这还有点事要商量。”
汪春海不死心的说道,“那你先忙,我在这等你。”
该出手了,李子敬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娄晓娥前面,刚好了挡住了视线。
“这位同志,我觉得你中午不合适赴宴,还是回你自己家比较好。”
这绝对是挑衅,汪春海不爽了,“你谁啊?”
李子敬俯视对方,“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学雷峰做好事不留名,我好心提醒你,你现在最该做的
事情是回家。”
汪春海要保持风度,忍住了那些比较难听的骂人话,“你这人莫名其妙的!”
李子敬嘿嘿笑道:“好人做到底,你瞅瞅你的车座上是什么?”
看到车座上有一摊黄黄的颇为奇怪的污渍,汪春海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平地一声雷的震惊。
很好奇,在李子敬身后探出头来的娄晓娥也连眨了几下眼,刚才好像没看到。
李子敬调侃道:“哥们,估计你屁股下面也有,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去别人家里拜访?啧啧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汪春海尴尬道:“这个,这个。”
连说了几次这个,汪春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不敢用手摸屁股后面的裤子,生怕手里也沾上了。
李子敬幸灾乐祸道:“能理解,漫漫人生路,难免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小尴尬和小意外。”
“没什么的,小事一桩,回家收拾干净了就行。”
汪春海瞧着车座上的东西不像地瓜,转了一圈脑子,找了个可能的理由,“你才出现了意外,我这是不小心压到了桃子。”
李子敬一脸嫌弃道:“桃子啊?那你去舔一下。”
躲在他身后的娄晓娥听得直反胃,差点要干呕了,整个人缩了回去,打死也不想看了。
汪春海也被恶心到了,“我不跟你闲扯了。”
“晓娥,麻烦跟你哥说一声,我改天再登门拜访。”
没等娄晓娥回话,汪春海推着自行车急冲冲的离开这个令他非常尴尬的地方。
瞅着落荒而逃的汪春海。
娄晓娥皱着眉头抱怨,“我婶婶介绍的都什么人啊,她还一直夸上天了呢。”
作为肇事者,李子敬实话实说道:“可能确实是罐头里的桃子,不过跟咱们没关系,我现在帮他把屎盆子扣好。”
话音刚落,他朝着汪春海背影大喊道:“前面那位打了发胶的三七分发型的哥们。”
“裤子已经弄脏了,你可以不用推车回家啊,你可以骑自行车回去啊,骑上车,路上没人能看见你拉屎在裤子上的。”
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本来没什么人注意汪春海的,李子敬这么一吆喝,相当于是拿着大喇叭喊大伙赶紧看热闹。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
虽然恼火对方瞎嚷嚷,汪春海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主意怪好的。
回头感谢是不可能的了,汪春海急忙骑上自行车,紧蹬了几下一溜烟跑远了。
见李大厂长还想喊,娄晓娥用胳膊肘碰了下他,“差不多行了。”
李子敬笑呵呵道:“回家后,你把这事告诉你妈,保证她们不好意思再劝你了。”
“嗯。”娄晓娥答应道。
李子敬嘚瑟道:“本来打算费一番功夫打听底细,再搞一个严密的计划。”
“真是高看对方了,完全用不着我出手。”
大言不惭的李厂长还在吹牛逼,继敲人闷棍之后,他又少了一种整人的办法。
很多事情都是可一不可二,或者绝不可三,世上的聪明人很多,次数多了就会透露出异常。
所以这一招他以后不能用了,起码不能让人知道事情发生的边上有他在。
娄晓娥不想聊扫兴的事,“不聊他了。你今天下午几点上班?”
李子敬惋惜道:“轧钢厂的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娄晓娥小声撒娇道:“我想你了呢。”
佳人有约,李子敬答应道:“等过两天,我找机会向工作组请假,不参加晚上的会议,我过去找你。”
娄晓娥心里一百个乐意,嘴上说道:“请假好请不?要是不好请假,那就就算了。”
李子敬肯定不能让她失望,“参加工作组这么久了,除了年前轧钢厂的人想谋算我,我请了一回假配合城东分局的调查工作。”
“我一直勤勤恳恳的没有请假,也没有迟到早退,请一回应该没问题。”
不像工作组的其他成员,可能家里有小孩生病之类的事情拖累,李厂长没有琐事,出勤率有保障。
他们这种离家不远的工作组还好些。
那些离家几百上千里的工作组,去的人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平常最多写几封信报个平安。
刘领导的方案:从外地调人,搞大兵团作战。
幸好这时候的邻里关系较为亲密,是互帮互助的,不然啊,工作组的人去了也没法安心工作。
中午。
红星轧钢厂。
机床车间副主
任陈子正的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
工作组通过厂里的广播大喇叭,向全厂职工公布了部分可以公开的内容。
特意公布陈子正的调查结果,是给那些同样有问题又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一些压力,促使这类人主动坦白。
也是鼓励知道内情的人站出来举报提供线索。
这个世界上,特别是涉及到态度的事情,真的不好分辨。
最明显的就是夫妻两个的相处。
上下嘴皮子一碰,意思可能完全相反。
甚至同一句话,在不同的语境、语气里的意思都不一样。
比如,简单的‘我没说他偷我钱’这句话,可以念出好几种不同的意思出来。
机床车间的干部职工一窝蜂的发言,李子敬也没有办法加以区分,好些只能糊里糊涂的就那么凑合了。
陈子正这种有案底的还好办,这些干部心里没什么好委屈的。
有些干部只是犯了一些小错误,结果之前的所作所为被全部否定了。
秉着公心做事还没有对的了,忍受不了这种被人误解、诬蔑等等的委屈。
此时,我们还有很多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老传统,有些人也就会想到以死明志,干脆死了算了。
轧钢厂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人。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了。
3天后。
早上。
五星食品大院,会客室。
邱昌吉喜滋滋道:“李厂长,咱们的香菇都接种好了。”
“唐研究员也搬到了胡家沟农副业基地住了,他会随时盯着那些香菇菌棒的生长。”
李子敬没有时间下乡,他拜托唐研究多上点心,没想到对方直接住在那了。
“你们啥都不懂,没有唐研究员的坐镇,我去轧钢厂工作组还得惦记着香菇的事情。”
“现在只能辛苦唐研究员一些了。”
事情进展顺利,之前反复强调的无菌操作,实操下来发现很简单。
邱昌吉的胆气也变大了,“其实吧,有小册子在,按着上面的步骤做,我觉得没啥难的,可以不用唐研究员住在那儿。”
李子敬一眼瞧出手下小弟骄傲翘尾巴了,“你不要大意了。”
“生猪养殖的成本已经降低了好多,现在只要把香菇的来源搞定了,我们打造香菇罐头作为新的拳头产品的事情就成了。”
邱昌吉还是没上心,习惯性的回话道:“我明白,我用心着呢。”
支书邓长玉昨天听汇报的时候,已经看出了邱昌吉的得意劲。
对香菇栽培技术不熟悉,她当时心里没底没有加以批评,现在可以说道了。
“李厂长,要让小邱吃一次大亏,他才能把那股子自满的神气压下去。”
邱昌吉连忙说道:“邓大姐,没这样故意让人吃亏的哈,我一定会戒骄戒躁。”
李子敬暂时翻过这一篇,“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负责羽绒服的罗少纯邀功道:“李厂长,市外贸局表态了。”
“他们会把咱们的羽绒服作为京城的拳头产品在交易会上进行重点推销。”
突然,门外有职工喊道:“李厂长,工业局的庞局长来了。”
“大清早还没上班呢,庞局长怎么过来了?”邱昌吉奇怪道。
李子敬懒得猜,“开门,迎一下庞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