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栽培的全流程温湿度控制,李子敬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写成了一份小册子。
农业生产,一定要重视地区与气候的差异。
香菇的菌种也有差异,所以李子敬的经验册子必然不是最佳的。
在京城附近一大片相同气候的区域推广,要用胡家沟农副业基地的新数据来支撑。
李子敬没有时间下乡,也不太能管得了微生物所的唐研究员,只能叮嘱邱昌吉做事仔细点。
眼看邱昌吉汇报完了香菇栽培的进展。
负责羽绒服的罗少纯开口道:“李厂长。昨天下午,市外贸局接到了王副部长秘书打过去的电话。”
“业务三科的蔡科长跟我说了,不用咱们请领导打招呼,咱们的产品在他们那都是优先项目。”
邱昌吉撇嘴道:“要不是日笨客商下单采购了110件羽绒服,羽绒服打响了第一炮,蔡科长讲的就是骗人的鬼话。”
李子敬笑道:“好了,不要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罗少纯回归正题,“李厂长,我有一个想法。”
“以后还有遊行活动,只要外国友人参加了的,天气又允许,我觉得咱们的职工都应该穿羽绒服去。”
邱昌吉冒出了一个主意,“那还不如穿了羽绒服去那些大使馆边上晃悠。”
纯属没事找事,李子敬斜眼看过去,“在大使馆边上晃悠,你听听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邱昌吉笑嘻嘻道:“有您把关,我什么主意都敢想。”
李子敬懒得搭理他,对罗少纯说道:“想推广,去外国专家局那里打听下,有没有专家想要订做羽绒服的,优先给他们一些名额。”
“我先跟外国专家局联系,就说送一些名额给他们,由他们分配给那些专家,名额不够了再给他们增加?”罗少纯补充问道。
李子敬不管那么细的小问题,“都可以,只要效果好,你看着安排。”
罗少纯应声道:“明白。”
团支书常景辉翻开工作本,“李厂长,马上就是向雷峰同志学习一周年了。”
“昨天,我和邓支书商量了下,咱们厂搞一场学雷峰的宣传运动。”
红星轧钢厂的学雷峰活动今天都开始了,五星食品才开始讨论方案,他们这里的活动确实搞得比较一般。
李子敬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
“你有初步的思路了没有?有的话,你先拿个方案出来,大伙议一议。”
常景辉已经有准备,“我们草拟了一个主旨方案,口号是‘学雷峰,增产节约打先锋’,结合咱们厂的增产节约来办。”
“学雷峰,增产节约打先锋。挺顺口的!这不像是邓支书能提出来的,是你提出来的口号吧?挺有才的。”李子敬夸赞道。
常景辉不敢居功,“不是我提的,是财务科的娄晓娥提的,她找邓支书签字,刚好当时也在场。”
没想到夸到自己女人身上了,李厂长的心情不错。
“增产节约符合现在的‘五返’大形势,不管是谁提的,今年的活动主题就按这个来办。”
常景辉答应道:“好的,等我把方案完善了再交您过目。”
李子敬懒得看这种比较虚的材料,“我估计没空看,你多和邓支书商量,多征询职工的意见,出不了纰漏的,放手去做吧。”
听到放手去做,常景辉高兴道:“好的。”
邻居卞淑娟负责文体卫生,“李厂长,市里面布置了今年春季的爱国卫生运动。”
“要求咱们要达到无蚊、无蝇、无老鼠、无臭虫的‘四无’,还有室内洁、院内洁、食堂洁、厕所洁、马路洁的‘五洁’,这两个标准。”
邱昌吉嘚瑟道:“在咱们厂,我没见过老鼠、臭虫,蚊子、苍蝇也不怎么见。”
“咱们厂平常也能达到‘四无’的标准,‘五洁’里的大多数也能做到,就剩一个厕所卫生还有待提高。”
卞淑娟苦恼道:“就是厕所的卫生问题,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提高。”
这其实是一些人的个人素质问题。
李子敬同样没辙,“厕所卫生,加强宣传教育吧。”
一桩桩一件件,李厂长一一拍板决定。
碰头会很快开完了。
来上班的兰杏子正巧从门口进来,拦住了准备去轧钢厂的李子敬。
角落里,兰杏子小声说道:“李厂长,你不是让我多关心关心晓娥姐嘛,她这两天遇到了一件有点头疼的事。”
李子敬不动声色问道:“她怎么了?”
兰杏子回应道:“晓娥姐家里给她介绍对象。”
李子敬刚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老问题了,随口道:“这事我知道,她说暂时不想谈。”
兰杏子能把这事拿出来讲,是有了一些新情况,“晓娥姐说有个男的看中她了。”
“这两天在她家堵着门的找她,要我们几个帮她出主意让那个男的知难而退。”
“昨天下午,我们几个在财务科想了好多主意都不合适。”
李子敬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冒出来了,最近比较忙,才几天时间没幽会,居然有人想要挖他的墙角。
财务科几个女的没有想出好主意,事情可能还有些棘手。
他向来信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打探问道:“对方很有实力?”
兰杏子确认道:“那个男的家里有很多亲戚,卫生局、工商局、粮食局、轻工业局,还有很多单位都有人。”
“晓娥姐怕无端给厂里招惹麻烦,想要一个十全十美的主意。”
李子敬猜测道:“大院子弟?也不对。”
“没结婚的不可能娶离婚的;离婚的大院子弟参加工作了,知道有些事情很麻烦,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那个男的是不是和晓娥姐家里差不多成分的人?
相当服气,兰杏子竖起大拇指,“晓娥姐说了,那个男的父母算是她家的世伯父。”
那就是资笨稼了,李子敬叮嘱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帮晓娥姐多想一想办法。”
“我也会让保卫科注意点,对方要是敢来咱们厂,好好收拾一顿。”
兰杏子蹙眉道:“我们想不出办法了呢,晓娥姐不让我们告诉别人,但是你的主意多,我这才想着跟你讨个主意。”
李子敬还没说话。
许三妹今天来得也比较迟,进门看到李子敬和兰杏子在那窃窃私语。
“小兰,你不会是在打我的小报告吧!”
兰杏子也玩笑道:“我打的就是你的小报告。”
许三妹笑着吓唬道:“你现在是孕妇,你最大,我惹不起你,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子敬对兰杏子说道:“那个事不着急,等有空了,我亲自找她了解更多一些情况再说,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兰杏子点头道:“嗯。”
李子敬对许三妹解释道:“一名职工的个人私事。”
既然说得含糊,估摸有一些不合适的公开的原因。
许三妹没有追根究底,“说起私事,李厂长,罐头车间的项季常父亲去世了,厂工会今天代表咱们厂去慰问,你要不要另外表示一下?”
李子敬昨天已经知道了,“不太巧,昨天在轧钢厂工作组那里,我接手了一个专案小组。”
“去项季常家应该是没时间了,帮我随一份礼过去给他吧。”
许三妹答应道:“我会记着。”
兰杏子八卦问道:“专案小组?轧钢厂又出大问题了吗?”
李子敬简单说道:“发现一名车间干部隐瞒了曾经参加匪军、伪军的经历。”
许三妹猜疑道:“不会是特务吧?”
“暂时看起来不像,可能只是普通的隐瞒。时间不早了,我先去轧钢厂了。”李子敬告辞道。
“骑车别太快了。”“路上注意安全。”
红星轧钢厂。
经过了一个晚上,车间副主任陈子正把几页纸写得满满当当的。
各种打劫、敲竹杠的经过写得很详细。
比如,‘伪军警备队突然堵住街口,抓捕百姓,逼其家人拿钱赎人。’
‘其中有个年轻人,家人卖掉10亩地,又托了一个伪军作担保,用370块现大洋赎出身来。’
‘作为班长,在抢劫活动中分得10块现大洋。’
事无巨细,这回的坦白、交代算是很有诚意的了。
没有辜负李大厂长给出的机会。
李子敬、雷土垚俩人带着询问笔录和陈子正的坦白书,一起交给了工作组的领导。
他们只负责汇报调查结果,具体要怎么核实、怎么处分,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等俩人回到机床车间。
这里正在开学雷峰的座谈会,刘海中念着不知道从哪抄来的稿子。
“没有不怕天、不怕地、不怕脏、不怕累、不怕风、不怕雨、不怕刀、不怕枪、不怕威胁、不怕利诱、不怕琐碎、不怕麻烦、不怕走弯路、不怕受委屈、不怕香风毒草、不怕牛鬼蛇神、不怕讥刺嘲讽、不
怕牺牲自己的决心;”
“没有一声令下,奋不顾身,敢于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敢于不断取得胜利的大无畏精神,就不能推动我们的愅命事业前进。”
坐好后,李子敬老神在在的听着刘海中的发言。
工作队的吕范五坐在他旁边,小声跟他商量道:“刘海中同志的觉悟比较高,平常也很关心车间的集体事务。”
“我觉得可以把刘海中列为积极分子,去参加培训。”
李子敬没有拦着,“我没有意见,您觉得可以就可以。”
“人选要大伙一起商量着推荐。”吕范五问起真正关心的问题,“陈子正的历史背景查清楚了?”
李子敬简要说道:“初步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陈子正确实参加了伪军和匪军,有一些历史问题。”
“更进一步的内容核实,王副组长的意思是发公函去山东,请那边的同志帮忙核实。”
吕范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现在是开会时间,不合适细聊。
墨水不多的刘海中很快结束了发言。
吕范五开口道:“刘海中同志讲的好。现在有一些同志,既怕脏又怕累,要求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工资多、工作少。”
“享乐注义的思想很严重,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最终是会滑落到资笨稼那头去。”
“我们必须要向雷峰同志学习。”
“在工作上,要向积极性最高的同志看齐;在生活上,要向水平最低的同志看齐。”
“我们要具有旺盛的愅命斗志,苦练工作本领,哪里有困难就到哪里去,哪里最困难就冲到哪里。”
干部的讲话,李子敬就认真听了,学习别人是怎么组织发言稿的。
只有在涉及到具体工作的时候,他对政策把握比较精准,才能跟这时候的普通干部一较高下。
在比较务虚的理论方面,他远远不如这个时代的普通干部。
这年头的普通干部讨论的问题都有一点哲学的深度了。
像是,‘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
‘领导与预见的关系。’
‘桌子的观念先于桌子的存在吗?’
李大厂长听到这些议题的时候,深深的感受到了他自己同其他干部的差距。
辩论,他平常要是不多学习,肯定搞不赢这时候的人。
理论的东西,一开始看,感觉跟天书一样,等学进去了,其乐无穷。
中午。
娄家别墅附近。
叮铃铃,叮铃铃。一连串自行车铃声响起。
骑自行车回家吃午饭的娄晓娥看到了在路边等着的李子敬。
“你干嘛呀?”
“等你啊。”
李子敬没有在轧钢厂食堂吃午饭。
早上从兰杏子嘴里知晓了自家后院出了事情,他当时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先解决后院的问题。
娄晓娥把自行车停到他身旁,“你吃午饭了没有?”
中午的时间不多,李子敬开门见山道:“兰杏子想不到好办法,她就找了我,她说现在有人在追求你?”
娄晓娥嘴角微微上扬,“你着急啦!”
李子敬双眼一瞪,“废话,那个人是谁?我去收拾他。”
娄晓娥笑盈盈道:“你忙你的工作,我会让他知难而退的。”
李子敬当仁不让道:“身为你的男人,这种事当然是我来处理。”
挺满意他的态度,娄晓娥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子敬霸气道:“你不用管那么多,那个人叫什么?干什么的?你告诉我,我去查他的老底。”
娄晓娥左右张望了下,“我就是怕你做事冲动了,我才没有告诉你呢。”
“你不说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我怎么敢告诉你。”
李子敬挑眉道:“我什么时候做事冲动了?我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